首頁>> >> 才子佳人>> 佚名 Yi Ming   中國 China   公元  
雙燈記
  雙燈記
  作者:不題撰人
  
  敘明正德年間孫繼高與戶部尚書之女趙蘭英戀愛婚姻事
  
  第一回 孫繼高因貧賣水 定毒計屈打成招
  第二回 聞兇信氣死孫母 置靈薄竜氏剪發
  第三回 孫繼成得中招贅 竜素真賣女葬親
  第四回 趙蘭英贈銀葬姑 定巧計門挂雙燈
  第五回 通書信愛姐探監 因吊孝蘭英逛燈
  第六回 清峰山賊寇劫徑 趙蘭英誤入黑店
  第七回 趙蘭英絶處逢生 李夢月殺賊尋主
  第八回 聞喜報趙明毆子 投相府認兄訴情
  第九回 千裏尋伯投相府 訴明屈情上本章
  第十回 孫狀元回傢救弟 報仇冤居傢團圓
第一回 孫繼高因貧賣水 定毒計屈打成招
  第一回 孫繼高因貧賣水 定毒計屈打成招
  青雲杳杳紫雲現,正德皇爺登金殿。
  十二治官造監書,選出一部《烈女傳》。
  四句題綱敘過,引出一部《 雙燈記》 故事,乃是大明正德年間,有兩部大臣,一位是傢住常州府無錫縣南門內,姓趙名明,表字飛熊,官拜戶部尚書;夫人王氏所生一女,名喚蘭英小姐。一位是住無錫縣東門外,姓孫名宏,表字廣德,官拜兵部侍郎;夫人徐氏所生二子:長名繼成,次名繼高。長子娶妻竜氏素真,是山東竜進士之女,次子未曾婚配。趙、孫兩傢老爺一郡人氏,又同殿為臣,愛好結親,就將蘭英小姐許配繼高為妻,尚未迎娶。衹因劉瑾專權,二傢老爺無心在朝奉君,遂各上辭王表章,帶職還傢。
  孫老爺為官清廉,傢道衹可糊口。未及三年,孫老爺病故,傢內又遭回祿之災,度日無資,陸續賣盡地土田園。大公子孫繼成就其餘資,上京赴考,拋下高堂老母、妻子竜氏素真、女兒愛姐,日久天長,傢中度用堪堪已乏。二公子孫繼高見傢內度日如年,艱難已甚,無奈不顧體面,在大街賣水為生,糊口度日。
  這一日趙明從王宅赴席而回,在大街正遇孫繼高擔水筲從旁邊過去。回到府中修書一封,差傢人送至孫府,並衣服一身、白銀十兩。二公子不知是何事,稟明母親,拆書同觀。書中所言:請姑爺過府讀書,白銀五兩安傢。母子心中大悅,立刻更換衣服,同趙府傢人來至趙府。趙明聞報,迎出大廳。二公子行了大禮,翁婿談了些閑話,命人將二公子送在後花園內讀書。這且不表。
  且言趙明歡歡喜喜來至內宅。原來王氏夫人早已故去,當時是繼配馬氏當傢。見趙明入內,馬氏同帶來之子趙能將趙明接進內室,馬氏問道:“老爺滿面歡喜,有何得意事?”趙明見問,就將請姑爺在傢攻書言了一遍。馬氏聞言心中不悅,腹內度乎:“ 若留孫窮鬼在此,日後必將傢業分去一半。”想到其間,開言說道:“老爺做事太不明白!” 趙明問道:“何以見得?”馬氏說:“這窮鬼終日即在大街賣水,哪有大志?窮的連立錐之地也無,真乃玷辱門庭!若依我之見,將此婚退了。多給他銀兩,令他別娶。如其不然,用酒將他灌醉,令吾兒趙能殺死丫鬟,賴他酒後行兇,送到當官問成死罪,有何不可?” 趙明聞言,左思右想,心無主意,衹可依計而行。定於七月七夕行事。
  到了初七晚,設下酒筵,請孫繼高飲酒過七夕。話不可煩絮,將孫繼高哄醉,扶入花園書齋,趙能在書齋門外把丫鬟殺死,將刀扔在屍旁,自去安眠。次日園丁報稟:“園中書齋外丫鬟被殺。” 趙明聞報,假意吃驚,遂率領衆傢丁,來至花園書房外驗看,遂說道:“園中並無別人,必是不長進孫繼高小奴才!因姦不允,殺死丫鬟滅口。此係人命,老夫不敢隱瞞。”命傢人拿名帖,將孫繼高送縣,暗中送與知縣百兩黃金。贓官蔡英得了賄賂,立刻升公堂,將孫繼高屈打成招,問成酒後行兇,殺死丫鬟,問成死罪,定鐐收監。趙明命趙能進監,立逼孫繼高親筆寫退婚文約一紙。趙能將退婚之字拿回府來,交與趙明。
  在客捨父子講說此事,不料被小姐使女李夢月聽了個真真切切。急急忙忙回到綉樓,將此事嚮蘭英小姐學說一遍。小姐聽畢,如站高樓失足,洋子江心崩舟一般,激伶伶打了一個寒戰,不由的撲簌簌滾下淚珠。心中暗說道:“爹爹作事太差!做此傷天害理之事!頭上有青天,離地三尺有神靈監察。你因女兒恐日後迎娶過門受苦,定計謀害我那未過門的夫君,代奴另尋豪富之傢。豈知你這女兒知三從曉四德,心如鐵石。常言:‘嫁乞隨乞,嫁叟隨叟’,烈女焉能嫁二夫?”想到其間,啼哭不止。李夢月說:“ 姑娘少要悲慟。難道你哭一會子,孫公子就出了監牢獄不成?還是設法救公子出監纔是。” 蘭英說:“ 奴傢此時心如刀攪,哪有主意?月姐,自從你兄妹離鄉在外,落在此處,你兄染病,姐在街巷求乞,為妹周濟你兄妹。後來你兄病愈,將你寄在我府,我以姐妹相待,姐姐就是我貼心之人。你與奴想一主意纔是!”夢月說:“我有一個拙見:咱到前廳去見老爺,不可愁眉淚眼。壓下濁氣,現出笑容。隨着老爺心意行事,將退婚文約誆到手內,給他撕碎,再想救孫公子的主意。你看何如?”蘭英小姐聞言大悅,說:“事不宜遲,就此前去。” 二人下了綉樓,竟奔前廳。
  霎時來至前廳門外,衹聽裏邊父子講話。小姐停步,夢月一聲說道:“俺姑娘來了!” 趙能聽說小姐到來,出離客廳徉徜去了。
  小姐進客廳嚮趙明面前深深拜了一拜,說:“爹爹萬福了。”趙明說:“女兒,傢禮不可常敘。坐下講話。” 小姐遵命,在一旁坐下。趙明問道:“女兒不在綉樓習學針黹,來至前廳有何事論?”小姐口尊:“天倫,孩兒夜半偶得一夢,夢見一輪紅日墜落懷中。不知主何吉兇?爹爹照夢書上給孩兒圓上一圓。”趙明聞夢滿心歡喜,說:“ 兒呀,紅日墜懷乃係吉慶喜兆,我兒必有大喜臨身。” 小姐問道:“ 孩兒乃係閨門幼女,喜從何來?” 趙明仰面大笑說:“這前廳也沒外人聽,我對你言講,亦無妨礙。” 遂將“ 起初與東門外孫侍郎次子愛好結親,孫宏亡故,傢遭天火,窮無立錐之地,無食充饑,無衣遮寒,衹落的次子長街賣水為生。為父恐日後女兒受他所纍,假意請他來府攻書為由,用酒將孫繼高灌醉,命趙能殺死丫鬟春香,誣賴他酒後行兇,將他送在公堂。暗中賄買蔡知縣,定成死罪。為父於你另尋富貴之傢子弟婚配,你得風光,為父臉面亦得光彩。” 蘭英小姐聽罷此言,猶如滾油燒心,衹得勉強笑道:“天倫為孩兒終身大事費盡心力,衹怕還有[ 考] 慮不到之處。聞聽人言他的長兄上京應試,三年未回。倘若得官還傢,搭救他兄弟出監,再來爭親,爹爹指何為憑?” 趙明說:“ 女兒放心,為父已逼勒他寫了退婚文約,還怕他怎的?” 小姐說:“既有文約,孩兒看一看。若果然寫的結實,任憑天倫與孩兒擇婚。” 趙明不解其意,遂將退婚文約取出,遞與小姐,說道:“這就是退婚的憑據。”小姐接在手中,展開一看,上寫着:
  立退婚文約人孫繼高:因故父與同鄉趙明愛好結親,不料父故,傢業凋零,以賣水為生。趙明請我過府讀書,酒醉殺死丫鬟,公堂定罪,秋後處决,不能男婚女配,耽誤青春少女。自此日為始,任憑趙明將女另配豪門,孫姓並不過問,永斷葛藤。此係兩造情願,各無返悔。恐後無憑,立此退婚文約為憑,後有腳摹手摹為據。大明國某年某月某日立。 退婚文約人孫繼高親筆
  蘭英小姐看畢,不由的腮邊落淚,刀割柔腸,劍刺心肝,忿火中燒,把退婚文契撕的紛紛而碎。趙明見小姐撕碎退婚離書,怒道:“老夫費了許多心機,纔得這張離書,竟被你一旦撕碎。老夫以後指何為憑?真乃下賤之才,令人可惱!”小姐說:“ 爹爹不必煩惱。古雲:‘ 貧而能守即如聖矣,富而不仁近於禽獸。’ 你枉為國傢大臣,信聽枕畔之言,害了女兒結發之夫,天理喪盡,豈不怕人辱駡!況且你熟讀五經四書,那試官有眼無珠,就中了你這不通文理的進士。做事太狠,上天斬你宗嗣。你倚趙能為子,哪知是異姓亂宗?你替兒嫌婿,兒衹認命。誰傢未有窮親戚?” 幾句話衹氣的趙明渾身亂抖,舉手欲打小姐。李夢月眼精手快,用身遮攔,把蘭英小姐推出客廳,一同回綉樓去了。按下不表。
  且言禁卒把孫繼高背進南牢放下,孫公子拜了獄神,舉目觀看:墻高滿插荊棘,受罪之人披枷帶索,腳鐐手木醜,垢面蓬頭。自己暗想:“這些罪囚皆是自作自受,誰似我被屈含冤?”想到其間,不由心中一慘,嚎啕痛哭起來。衆囚犯走至孫繼高面前,齊聲問道:“朋友,為何啼哭?這裏邊俱是殺人放火,緑林豪傑,那有你這膿包,睜眼惹下閉眼受纔是男子漢大丈夫了。你姓甚名誰?因何犯罪?說個明白,大傢聽一聽。”孫公子聞言,從頭至尾說了一遍。衆囚犯說:“這趙明狗娘養的,真令人可惱!你不必傷悲,盼望皇上開恩赦罪,我等出了牢獄,定要殺他滿門傢眷,雞犬亦不留,替你報此仇恨!” 衹見禁卒進牢房問道:“孫相公,這牢內的規矩你可知曉?”公子說:“ 一概不知,望求大哥指教。”禁卒說:“凡人犯進監,都有俺一分規矩禮,你可從帶來?”公子說:“我傢中貧苦,纔被老賊製我於死地,哪有錢奉送大哥?望乞 大 哥 方 便 方 便,日 後 若 有 出 頭 之 日,必 有 重謝。”衆囚犯也替孫繼高講情:“他是含冤負屈,被人陷害,望乞寬量他罷。”禁卒衹得罷了,嚮前邊去了。不多時,衹見牢頭跑進來說道:“衆囚犯快快入牢,四老爺前來查監。若是闖見,大傢不便。” 一行說着,將衆犯上了串鎖刑具。捕廳進的監來,將人犯點清數目,方纔出監而去。
  且說孫繼高傢的街鄰劉保,以賣豆腐為生,從縣衙所過,見禁卒背負繼高入監,大吃一驚。
  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聞兇信氣死孫母 置靈薄竜氏剪發
  第二回 聞兇信氣死孫母 置靈薄竜氏剪發
  姻緣由來定生前,月老久矣赤繩牽。
  衹因嫌貧愛富貴,竟敢昧心違上天。
  話表孫宅鄰捨劉保傢貧,以賣豆腐為生。這日肩擔豆腐從縣衙前經過,看見衙前人山人海,心中納悶。訪問飯鋪,鋪夥張三說:“ 是東門外賣水的孫繼高,被他嶽父送在當官,說是 酒 後 無 德,殺 死 丫 鬟。” 劉 保 聞 言,心 中 疑 惑:
  “孫二叔素日無此脾氣。待我看看去。” 將豆腐擔放下,口稱:“張三哥看一會挑子,我去衙中望一望。”張三說:“快回來纔好呢。”劉保回答:“曉得。”忙忙走進縣衙,正遇見孫繼高下堂,身帶刑具,禁卒背着進了監牢。心中暗想:“真有此事!孫太太並大嬸未必知此事。我不免給他傢送一個信,令他婆媳設法搭救孫二叔,纔是正理。” 想罷,出了縣衙,擔起豆腐挑,慌慌張張竟奔東門外。
  [劉保來至] 孫宅門首,用手將門連拍了幾下,叫道:“愛姐,快開門來!” 老夫人婆媳三人正在草堂閑話,忽聽叩門之聲,說:“愛姐你出去看一看,是誰叩門?” 愛姐說:“多半是俺爹爹從京回來咧!” 遂走出草堂,來到大門裏,從門縫望外一看,問道:“外邊不是劉保哥哥麽,作什麽來了?拍門拍的這麽緊!” 劉保說:“你快開門,有話嚮太太說。”愛姐把門開放,劉保問道:“太太在那裏?” 愛姐說:“現在草堂。”劉保隨愛姐進了草堂,老夫人問道:“劉保有何事?叩門甚緊。”劉保口尊:“ 太太,我來報信。適纔我在大街賣豆腐,走在縣衙,見俺孫二叔身帶刑具,腿上血淋淋的。禁卒背着二叔從我面前過去,進了監牢。我已訪問,原來是趙明嫌貧愛富,誣賴俺二叔酒醉行兇,殺死丫鬟,賄送到官,問成死罪。我急忙跑回來給太太送個信,好設法搭救俺二叔。”老夫人問道:“此話當真?” 劉保說:“ 小人焉敢撒謊?”老夫人聞言,不由的撲簌簌落下淚來,衹氣的渾身亂抖。劉保送完此信,先自賣豆腐去了。老夫人年紀高邁,哭一回駡一回,猛然痰涎上壅,堵住咽喉,一蹶跌倒在地。竜氏、愛姐連忙上前,抱住老夫人,一個叫:“母親醒來!”一個叫:“祖母醒來!”連叫數聲,並不哼聲,工夫不大,見老夫人面如青葉,直挺挺渾身冰涼。竜氏一見婆母故去,不由的母女痛哭起來。
  哭夠多時,愛姐止淚說道:“娘呀,歇歇罷。我奶奶既死,哭也無益。咱先給俺奶奶買靈薄纔是。難道哭會子,俺奶奶就活了不成?” 竜氏說:“趙明賊給咱五兩銀子,換了錢鈔,給你二叔置買襯衣並鞋襪,餘剩之錢每日用度,又還街坊鄰捨之欠。至今傢中分文未有,咱母女落到這步田地,有何人藉給咱錢鈔?小孩子傢焉知道世態炎涼?再說咱傢裏一根秫 稭、一 披 麻 也 沒 有,教 為 娘 如 何 辦 法?” 愛 姐 說:“俺奶奶前日所留的一捆秫稭,要夾籬笆的,何不先做靈薄呢?再將院內的破磚頭搬些個進來,架起靈薄。我去尋點麻經錢串,把靈薄攏住就得了麽。” 竜氏聞兒言有理,自己搬運磚頭,愛姐去尋麻經錢串。不多時將麻經錢串尋找了來,攏好了秫稭的靈薄,將磚頭壘起兩個臺子,將靈薄鋪放停妥,將老夫人的屍身搭在上邊。愛姐說:“娘呀,俺奶奶還得蒙臉紙,也得買幾張紙錢燒一燒哇。” 竜氏說:“ 兒呀,你所言的這些事非錢不行,咱傢那來的錢去買去?” 愛姐說:“這也沒有,那也沒有。這心裏怎麽忍的過去?” 竜氏聞說,半刻無言,“ 咳” 了一聲,說:“ 愛姐你去將錢婆喚來。”愛姐說:“遵命。”走出大門去了。
  竜氏打發愛姐去後,遂將青絲發打開,用剪子將頭髮剪下一縷。衹見錢婆走進門來問道:“大嬸呀,老奶奶怎麽死的?又沒聽說有災病?” 竜氏說:“傢中寒苦,二叔在大街賣水,你是知道的。不料被他嶽父遇見,假意請到他傢裏攻書。這趙明賊殺死使女,誣俺二叔酒醉行兇,送到當官,屈打成招,問成死罪,下在南牢。劉保送信,我母親生生氣死。咳,連噙口錢、蒙臉紙並紙錢都沒有。喚你來非有別的事,我方纔剪下一縷頭髮,煩你拿在長街,代賣幾百錢文,好買紙張一切。”錢婆連聲答應,接過頭髮,出了街門。
  錢婆心中想道:“前日王府上小姐托我買頭髮,我何不往那裏去賣?”想罷走進東門。不大工夫來至王府門首。看見傢人王興,說:“給我看着狗”。王興說:“狗不咬人,衹管進去。”錢婆進了大門,拐彎抹角來至綉樓之下。見丫鬟喜梅正欲上樓,遂煩喜梅領着上樓。見了王小姐,將頭髮遞過去。小姐接過一看,見頭髮又黑又亮,足有三尺多長,小姐便問:“這是誰傢的?這樣好頭髮拿來賣。”錢婆說:“若提起這頭髮的緣由,是小孩沒娘,說話就長了。” 遂將孫宅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王小姐聽罷錢婆一席話,說道:“他傢為官一場,誰想如今貧的這樣苦楚。這頭髮值錢有限,我給他大錢三百文罷。” 錢婆說:“ 這是姑娘的美意。”小姐遂拿了三百大錢,遞與錢婆。錢婆接錢,往樓下就走。小姐說:“你且停步。” 錢婆說:“小姐還有甚事吩咐?” 小姐說:“我給你五十文錢作為腳步錢,你不可打人傢的拐。”錢婆笑說:“姑娘說那裏話來,把我看的不是人了。人傢死喪在地,賣頭髮我再打拐,我可連豬狗都不如了。” 言罷下了綉樓,出了大門,來至街心。心中暗想:“適纔王小姐不教我打拐,我終日忙忙給人傢買賣物件,說大賣小,若不打拐,我就得喝風倒沫。不成今日少賺點罷。” 遂把錢摸下五十文,揣在懷內,一直出了東門,來至孫宅。走進草堂,把二百五十文錢交給竜氏,又將王小姐的美意表出。竜氏稱贊不已。說:“我給你五十文錢,作為謝你,餘下這二百錢煩你再去給俺打點油,稱些面,買些錢紙。” 錢婆說: “ 使的。”接過錢出了大門,來至街市。買辦停當,拿回交於竜氏,徉徜去了。
  竜氏立刻做了兩碗供湯,用火點着錢紙,母女二人雙膝跪倒,悲悲切切哭起來了。愛姐止悲,見他娘過於哀慟,勸道:“娘呀,天已晚了。歇歇再哭罷。” 竜氏止住悲聲,把打狗餅放在婆母衣袖內。把一文錢放在婆母口內,將蒙臉紙蒙在婆母臉上。收拾已畢,坐在一旁,衹是怔呵呵發愣。愛姐說:“ 娘呀,天不早了,咱在哪裏睡哇?” 竜氏說:“ 兒呀,你二叔在南牢受罪,你爹爹上京趕考未回。咱傢內一個男人沒有,你到廚房把柴禾抱些來,攤在這當門,咱就與你奶奶守靈罷。”愛姐說:“ 我這心裏就是害怕呢。” 竜氏說:“千萬休說害怕,說害怕就為不孝了。” 愛姐衹得到廚房抱了一抱柴禾,放在靈薄一旁。竜氏用手鋪好,命愛姐躺在柴禾上安睡。愛姐害怕又不敢哭。不多一時,愛姐睡熟。竜氏獨坐燈前,思前想後,想起丈夫上京趕考,三年有餘,並無音信來傢;二叔現在南監受罪,監中又無銀錢打墊;傢中停靈在堂,無錢買辦棺木,天氣又熱,又恐怕壞了屍首。想到這裏,不由的大放悲聲。按下不表。
  且言大公子孫繼成自從大比之年上京應試,不料時運不通,水土不和,感冒風寒,進京之後身得汗病,病在招商客店。病了一月有餘,及至病好離床,三場已過,誤了場期。銀錢花費已淨,衣服行囊典當已空。有心回籍,難見本鄉父老,與自己臉面無光。無奈流落京師,賣字飠鬍口,受盡饑寒之苦。挨到三年之期,皇王開科取士,自己身上衣服襤縷,手中無錢製辦衣履衫巾,愁鎖眉峰,無處告貸。店主人劉小全看見孫繼成終日的是呆呆發怔,就知他缺衣少錢,不能進場奪魁。可惜他在京受苦,耐等三年之工夫,一旦之間大失所望。不由發了一點惻隱之心,“不免我成全他這一步功名罷。”遂將孫繼成的衣服代他在典當內贖出,又贈了些資財,令他置辦進場所用之物。孫繼成千恩萬謝,立刻置辦已齊。禮部投捲已畢,竟候入場之期,好入場奪取錦標,揚名天下,光宗耀祖。想到其間,不由的心中爽悅。不覺已到了場期,攜帶文房四寶入場。不知取中否,且看下回分解。
首頁>> >> 才子佳人>> 佚名 Yi Ming   中國 China   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