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的故事

[邱俊伟]

　　
　　（前言：五年前，我曾经在加拿大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过。在那里，认识一些来自蒙特利尔和魁北克的同事。2008年，金融危机时，那家公司倒闭，那些同事各自返回加拿大。伊莲娜是唯一会中文的女同事。）
　　伊莲娜你好！
　　时光是如此的快，四年没有再见到你们。你们总是在我生日时，用FACEBOOK送来诚挚的祝福，这着实让我的心里充满着感激。
　　那个喜欢打闹的迈克，他倒是时常给我写电邮。他起码告诉我有十多次，说很想去中国旅游，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去，你如果遇到他，提醒他以后去中国看看，他说他喜欢那古老的长城和紫禁城。回想起四年前，每逢周日，迈克总是和我去海水里采摘珊瑚礁，那时我们俩天真得像个孩子。金融危机之后，你们都回了加拿大，我则进了另一家美国房地产公司。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去过海水里洗澡。
　　理查德还好吗？那年秋天，我和理查德闲聊，我说很喜欢加拿大的枫叶。后来理查德度假返回的时候，他给我带来了一本夹满枫叶的相册，每一枚枫叶都固定得很好，是他的母亲精心挑选的。我虽然没有见过理查德的妈妈，但是我知道她肯定是一位善良细腻的母亲。那些枫叶，颜色鲜艳，有的血红，有的金黄，有的浅白，有的枯绿，但都脉络分明，纹理清晰，我特别地喜欢。每每看到这些枫叶，我似乎可以闻到蒙特利尔森林里树木散发的清香，我就能够真切地感受到理查德母亲的慈祥。
　　魁北克的路易和你还时常联系吗？我给他写过电邮，但是他都没有回复，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记忆里，他总是那么玩世不恭、我行我素，像一匹性格刚烈，脾气火爆的野马。他如果不酗酒，其实是一个蛮不错的男人。
　　义乌斯和提姆，我更没有他们的消息了。你们同住在一个城市，你或许能有机会遇见他们，代我向他们问好。
　　伊莲娜，五年前的那个夏季，是你去机场接我的。确切地说，在你们加拿大的公司，你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人。你帮我安顿好住处，还细心地在我房间的窗台上放了一盆小仙人球。你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我却能感受到你的善良与真诚。
　　你的丈夫，原谅我忘记了他的名字，我好像只见过他两次。他面色苍白，脸颊没有多少肉，个子不高，身材消瘦，他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似乎提不起精神来。坦白说，你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女人，你和他在一起，我总是会感觉很不般配。我这样说，如果给你带去不快，那么请原谅我的鲁莽，我给你道歉。
　　我最近经常失眠，在无法入睡的夜晚，望着窗外的月亮，总是会想起记忆深处的一些人。在新加坡时，认识很多来自泰国的朋友，他们给我看泰国的照片。他们那里的房子很简陋，屋顶就是厚厚的芭蕉叶，悬空高脚的木房子，最下面有一米的高度，是空空的，那是属于鸡鸭鹅狗的地盘。后来在中东，遇到一些尼泊尔的工人，他们也有家乡的照片，那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瘦，皮肤粗糙，头上顶着东西，光着脚，行走在山路上。山间的房屋多数是用石块砌筑而成，山上的树木很少，都光秃秃的。
　　你的家乡——蒙特利尔还在下雪吗？轻盈的雪花，在我看来，其实更象是一瓣一瓣带着暗香的梅花。端一杯热咖啡，静坐窗前，看外面雪花染白了树枝，覆盖了大地，你会感觉那简直就是一副柔美的画，满地都是散落的诗。
　　有时想想，我们在原地并没有动，似乎是时光在行走。光阴轻手轻脚地偷走了我们的青春，飘起几场雪，就染白了我们的发丝，悄悄地让我们苍老。
　　我也许真的是一个习惯于孤独的人，时常在高朋满座、欢呼声中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寂寞，虽然我也会陪着笑，但是自己并不适应这样的喧哗和吵闹。当然我也不喜欢深沉，我只是愿意安静地在岁月中采摘一些带露的记忆，一些冰凉的笑，和一些温暖的泪，揉碎了，倒进生命的杯子里，然后一饮而尽。
　　对了，四年前，你苦口婆心教我的一些法语，可惜我还是辜负了你。现在，我真的已经记不得几个单词来。
　　今年冬天，我将返回中国的连云港，你告诉他们，有机会一起来中国看我。
　　最后祝你永远快乐！
　　你曾经的同事：阿伟
　　于北美洲TURKS&CAICOSISLANDS
　　阿伟你好！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我的中文不是太好，所以我读得很慢，但是我依然很感动。因为你的内心深处一直还记着那些曾经熟悉的人，甚至还记着那盆仙人球。
　　先说迈克吧，他总是有很多很多的梦想，只是都还没有实现，这在我看来，那其实更象是白日梦。加拿大人普遍缺少你们中国人的勤劳与朴实，更不懂得储蓄。迈克确实说过想去中国旅游，他要去的地方其实还有很多，只是机票和旅游的费用，现在都还是个问题。我无法猜测，他什么时候能真的爬上中国的长城。
　　理查德的母亲，是一位很慈祥善良的老妈妈。她在去年的冬季去世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和泪水，八十一岁，是在睡梦中去了天国。母亲的去世，让理查德一直很悲痛，他是一位好男人，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他现在是单身一人，那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妻子为了浪漫的爱情，早就毅然地离开了他。
　　住在魁北克的路易，还是那样的狂放不羁，在三年前的一个冬夜，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涧沟。也许是酗酒，更主要是飙车，我们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高兴不起来。路易总是那么的野性，总算为了自己的疯狂而付出了代价。
　　义乌斯和提姆，我倒是时常见到他们。他们俩话不多，不管什么脏话累话，也都不嫌弃。他们一直断断续续的工作，很平静的生活，我很羡慕他们。
　　我的丈夫，谢谢你还记得他的样子，他叫丹尼。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来描述他。丹尼没有耐心，好高骛远，工作中稍微有点不愉快，他就辞职回家。过一阵子，再去应聘工作，可是有一点不顺心，又辞职不做，如此的周而复始。
　　他心高气傲，又好强斗狠。和朋友喝酒，有时会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有时会醉醺醺的回来，然后吐得满床都是。他时常告诉我，以后一定要买大房子，房子四周要种满花草，还说要买昂贵的跑车，黄昏时可以驾车去夕阳下兜风。每当他在说这些豪言壮语的时候，我总是想去摸摸他的前额，想确认他是否在发烧，他总是说这些不着实际的胡话。
　　不好意思，我似乎是在抱怨丹尼，但是我没有说半句谎话。开始我还时常和他争吵，渐渐的，我没有了吵的力气，他的精力总是很旺盛。他那么冲动，依然活在自己的梦想里，有时他会在睡梦中笑出声来，我猜想他在梦中一定是住上了大房子，开上了跑车。
　　长话短说吧。去年的冬季开始，丹尼竟然沾染上吸毒的恶习，在今年二月情人节前的一个星期，被关进了戒毒所。我虽然时常抱怨他，但是我不会离他而去。我在蒙特利尔一家小公司做文员的工作，也时常去看望丹尼，他比过去更瘦了，比以前安静了许多。
　　最近蒙特利尔一直在下小雨，那些冬眠了一季的植物都相继露出了新芽，有的甚至迫不及待地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谢谢你还记得我曾经浅浅的笑，只是现在的我，真的很难再露出笑容来。我不敢想象丹尼的将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蒙特利尔这里也有很多华人，他们都是那么的勤劳务实、质朴稳重。想来这个世界，大家的容貌不同，语言不同，风俗习惯不同，但其实各自的心理感想并不会差别得太大。
　　最后祝你和你的妻子永远相爱，有机会一起来蒙特利尔看枫叶吧。
　　就写到这里，愿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你永远的好友：伊莲娜
　　于加拿大MONTREAL
　　2014——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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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梦]

读到伊莲娜回信中写到丹尼的内容时，心中莫名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