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让的媳妇强悍的婆（5）--舍子

[滴血玫瑰]

柏杨和夏荷暑假过后回到学校的时候，柏杨同宿舍的室友搬到其他宿舍，为柏杨腾出一间空房，这样他们就住在一起。柏杨和夏荷都喜欢喝牛肉汤，这样他们有时候就把晚饭买回来的溜牛肉片分作两份，一份晚饭吃，一份留作晚上下自习后用电炉子煮汤喝。夏荷特别喜欢闻牛肉汤的味道，那股清香，老远就能闻到，浸人心扉。她更爱看柏杨津津有味喝汤的样子，他总是胃口特别好，吃什么都香。柏杨经常晚上12点才从实验室回来，有时候回来后还继续看书写东西，所以夏荷经常给他夜里加餐煮方便面。在那个时候，晚上能吃上方便面就是不错的生活了。
以前没结婚前，柏杨的父母在经济上还接济他，让他有充裕的钱谈恋爱。现在他结婚了，他父母就不再给他经济援助了。柏杨和夏荷就靠自己的助学金过日子。虽然清苦，但维持自己的生活足够了。柏杨有个亲戚在学校所在的城市，而且家离学校不远。因为柏杨经常给亲戚家的孩子补习功课，并且把夏荷也带着，所以他们常常可以改善生活，到亲戚家。
转眼来到了夏荷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再有2个月夏荷就硕士毕业了。现在夏荷拿到了该校的博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而且导师是从日本留学8年回来的年轻副校长，同时到北京工作的单位也找到了。柏杨的博士论文已经开题了，并且已经发表了2篇学术论文，这在博士学习阶段是很重要的一步。夏荷的硕士论文已经写完了，等导师修改。这天他们又来到亲戚家吃饭。
柏杨的亲戚男主人是一家工厂的厂长，女主人是国家公务员，年龄都在40开外，他们的孩子上高二。每次去他们家，女主人都做丰盛的饭菜招待他们。这天吃饭的时候，女主人在饭桌上忽然对夏荷说:
"夏荷，你最近有什么变化？"
夏荷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女主人看着夏荷，关切地问：“夏荷，你最近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夏荷说：“没有呀，就是特别想睡觉。”
女主人说：“你可能怀孕了，你不知道吗？”
夏荷很吃惊：“不会吧？”
尽管她特别想当母亲，但她觉得怀孕是特别难的一件事情，她哪能这么轻易就当母亲呢？
“多长时间没例假了？”女主人问。
“我一般不正常，所以我也记不清多长时间了。”夏荷很羞涩地低着头回答。
“傻姑娘，看你那吃像就知道你怀孕了。明天赶快到医院检查一下。”女主人说。
柏杨也很诧异。他也不相信自己马上就要当爸爸了，他的眼睛睁得好大。
在回家的路上，夏荷和柏杨都不支声，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突来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柏杨就陪着夏荷去医院检查。他们想确认这不是真的，因为他们都从来没想过马上要做父母，也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幸运这么快就会有孩子。
夏荷进去检查的时候，柏杨就坐在医院的楼道里等着。当妇科医生把检查结果告诉夏荷，证实她确实怀孕的时候，夏荷感觉自己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夏荷对自己说，因为她特别想要自己的孩子，一直担心自己不会生。现在自己就要当妈妈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脑子空空地走出大夫工作室，向等待的柏杨走去。柏杨看见夏荷出来，赶快迎上去：
“怎么样？医生检查结果如何？”
夏荷羞涩地低头不敢看他，小声说：“是真的，已经快50天了。”
柏杨满脸的惊喜，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赶快打电话告诉我妈吧。” 他对夏荷说。
夏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顺从地跟着柏杨走向电话局。
电话那端很快传来柏杨母亲那坚定的声音：“这个孩子不能生。你们都在上学，没有经济基础，不能生。”
“夏荷马上就可以工作了，我们有经济能力了。”柏杨说。
“那也不能生。刚参加工作就生孩子，像什么样？”柏杨母亲因为柏杨的不懂事很生气。
“但是夏荷很想留下这个孩子。。。”
没等柏杨说完，他母亲就打断他的话：“真是不懂事，说不能生，就不能生。赶快回来把孩子做掉。”
柏杨见他母亲生气了，就回答说：“好，知道了。”
接着把电话挂了。
他们母子俩的对话，夏荷都听到了。她非常难过。尽管她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感到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作为奶奶的，也不能这么绝情地不分青红皂白就马上决定不要这个孩子呀，起码也应该和孩子的爷爷以及孩子的父母商量一声呀。夏荷非常难过，但她确实不知如何是好。记得母亲说过，姨家的大媳妇就因为第一个孩子没有要而导致终生不生育，她也记得自己的一个婶娘因为自己不生育而终生遗憾的生活。她今年已经28周岁了，如果这个孩子不要，是否也会导致终生不育呢？而且听大夫说，导致将来终生不育或严重后遗症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婆婆不要这个孩子，她该怎么办？她想起了自己的娘家，是否问一下父母该怎么办呢？她转眼一想，不行，因为即使父母支持她把孩子生下来，但他们又能给她什么支持呢？过来帮他们带孩子是根本不可能的，经济援助更不可能，将来把孩子放回老家让父母帮带也许有可能。但在婆婆一味坚持不要这个孩子的前提下，估计父母也不敢做主，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孩子属于婆家呀。再说娘家也没有电话，写信来回也需要一个月左右，她等不起了，需要立即做觉得。想来想去，夏荷决定不打扰父母了，自己找柏样的父母直接谈。

柏样知道夏荷想要这个孩子，他又何尝不想留下自己的骨肉呢？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没有思想准备，只好下意识地求助于母亲。母亲绝情的回答令他很意外，也很失望。但他能有更好的办法吗？母亲说的也有道理，夏荷马上要去工作了，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到新单位报到肯定不好。如果夏荷不去工作，留下来继续读博士，我们的经济基础够养孩子吗？尽管周围同学也有读博士期间生孩子的，但人家双双父母家都给经济援助。柏样明白，他父母因为他不听劝告坚持娶夏荷已经很宽容他了，现在想再争取父母的经济援助根本不可能。他很痛苦，为自己不能给夏荷和孩子提供好的生存条件而痛苦。

回到宿舍，两个人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夏荷哭了，柏样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到：“对不起，我不能为你和孩子提供好的生存环境。”
夏荷说：“我舍不得这个孩子。”
柏样用手拍拍她的肩膀，小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柏样和夏荷还没起床，电话铃响了。
柏样接起电话，是他母亲的声音。
他母亲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不能再拖了。”
夏荷抢过电话，流着泪，说：“妈，我想要这个孩子。”
柏样母亲在那端说：“我也想要呀，但是你们现在没经济基础，怎么要？”
夏荷说：“养个孩子不需要多少钱的，我相信我们能养得起。”
“你没养过孩子，你懂什么？再说，你马上要到新单位报到，带着大肚子像什么样？”
“我可以留在学校继续读博士。”夏荷小声说。
“那更不可能。你要把我儿子累垮，博士毕不了业呀？”
“可是，可是医生说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将来我可能不会生了。”夏荷小心翼翼地说。
“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柏样见他母亲生气了，赶快接过电话说：“我们这两天就回去，你不要操心了。”

放下电话，夏荷绝望了。她意识到婆婆之所以这么决断，原来是因为嫌她家穷。以前婆婆在她面前总显摆家里的富足，她都没往心里去，但这次是他家的骨肉呀，她怎么还这样不通情理？每次见面，婆婆总要提起“给儿子结婚八千块钱，我先给你们存着，等你们有家时再给你们”，“看看我们家超级豪华”，夏荷每次听着都不舒服，你在哄小孩呀？当时利息是15%，一年过去，八千是否变成九千？如果你诚心是替我们攒着，是否数字也该长呢？第二， “超级豪华”什么呀？家里连个冰箱也买不起，难道能叫超级豪华？夏荷到城市家庭去的多了，还真没见第二家没有冰箱的。有次回去，看着柏样父母清苦的样子，夏荷就劝他们：“你们买个冰箱吧，现在没冰箱很不方便。”
柏样妈白了夏荷一眼：“我儿子还没把家安置好，我怎能提前享受？”
夏荷说：“您不要替我们操心，我们不要你们的钱。把柏样养到18岁，您已经尽到责任了。”
柏样妈很生气：“你没过家，怎知钱的重要？”
夏荷有时候很困惑，不知道柏样的母亲真的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还是以为夏荷没见过世面故意在她面前显摆。不管怎样，夏荷都不戳穿她，夏荷怕让老人家知道自己井底之蛙，她感到羞辱。
夏荷越想越明白，她明白了为什么柏样母亲第一次见她横眉冷对，明白了为什么总显摆“超级豪华”，明白了为什么柏样父母不让她继续读博士，也明白了这次为什么这么绝情，这一切都源于柏样的父母嫌弃夏荷家里穷，他们怕拖累他们。柏样一定知道这些，但他就是不告诉自己。想着想着，夏荷眼里的泪水没了，她知道自己要自强，否则永远摆脱不了被别人控制的命运。
夏荷想，现在我们的差距不就是八千块钱吗？如果我在柏样博士毕业开始工作之前挣够了八千块钱，我们不就平等了吗？夏荷最害怕被别人指手画脚，她想，即使自己不要柏样父母的八千块钱，到时候柏样父母坚持给，柏样肯定会收的。为了将来不低人一等，不被公婆永远压着不得翻身，夏荷决定先放弃这个孩子。尽管这样做太残忍，但如果不这样，又能有什么其他出路呢？
夏荷想通了，她转身告诉柏样：“我们明天回去吧，照你妈的意思做。”
柏样很意外，“你想通了？”
夏荷的眼泪又出来了，但坚定地说：“想通了，今天准备一下，明天就走。”
夏荷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柏样，因为即使告诉柏样，柏样也绝对不会承认他父母因为怕拖累他们才不要这个孩子，更不会承认嫌弃夏荷家里穷。其实柏样心里比谁都明白，夏荷家里穷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父母能让他和夏荷结婚已经是很大的让步，所以他尽可能在其他方面给父母补偿，否则他怎么处处听他父母的呢？甚至连放弃自己第一个孩子这样的大事，也听父母的。夏荷好后悔，后悔自己怎么结婚前没发现柏样父母的心思，她后悔自己当初不听姐姐的劝告。如果当初听姐姐的劝告，现在就不会亲手杀死自己尚未见面的孩子，以前也不会忍受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屈辱。不管怎样，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能做的只能是勇敢地去面对，并尽可能地改变。
“我就不相信柏样的父母能控制我的命运，”夏荷握着拳头想。
“我一定要过得比他们好！”夏荷对自己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