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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运刚]

走读白马关（四章）

周贞籍

回望落凤坡
走过落凤坡，却将思绪遗失在那里！……
涪县的中军大帐里，那个姓庞的军师用指头朝着雒城方向一比划，一队荷戈贯甲的荆州兵便行进在这深沟壁垒的夹道中……
一阵梆子声敲过，一阵呐喊声响起：“骑白马者是刘备！”镞音若蝗，箭雨若蝗。天下第二奇才被射成柴垛，天下第二名马被射成刺猬！
刘皇叔太爱他的军师庞统。刘皇叔把千里马的卢换给了庞统，刘皇叔把死亡换给了庞统！刘皇叔好疼，庞统真冤！——庞凤雏是怀着对英明领导刘皇叔的感激之情合上双眼的，庞凤雏至死未明白，刘皇叔明白！
川人有言“人生有时辰死有地点”。走向落凤坡走向死亡的庞凤雏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荆州城上，那个纶巾羽扇的观星人知道！这便是天下第一奇人与第二奇人的不同。落凤坡注定了是庞统的最终归宿，这是古人的宿命，也是罗贯中的宿命！
人们至今还在争论，究竟是先有落凤坡后有庞统的故事，还是先有庞统的故事后有落凤坡？市井百姓坚信前者，专家学者坚持后者，争论了一千七百余年，没有定论。
回望落凤坡，落凤坡为庞凤雏珍藏了千年的美名，庞凤雏为落凤坡浸润了不尽的神秘！
想起刘备那哭
中国有一句成语和一句俗语是专门针对刘备的哭的，成语叫“刘备哭荆州”，是对那种虚假的做作的可怜相不留情面的指责，是一句骂人的话；俗语叫“刘备的江山是哭出来的”。连江山都哭得出来，可见刘备那哭的水平哭的艺术确已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地步！是否有些夸张，于此权且不论。
据《三国演义》记载，刘备经典的哭至少有四次。
荆州城里，刘备面对前来索要荆州的东吴老实人鲁子敬，突然间象演戏一样大放悲声。慌得人家鲁肃手脚无措，来时路上酝酿得足足的讨债底气一下子泄个精光，只好没精打采地回东吴去复命。倒有些象欠债的不是刘备而是他鲁肃！
刘皇叔的另一次经典的哭便是在这白马关的落凤坡。
庞统的死讯传到刘备那里，刘备以袖掩面，大哭“天不祚汉！”哭得撕心裂肺的，感动得三军将士泪雨滂沱！孙子有云“哀军必胜”。三军将士的泪水瞬间转化为势如破竹的战斗力，很快便使那个被东汉皇帝册封的刘姓益州牧向打着“复兴汉室”旗号的刘皇叔伏地称臣了！直到这时，没人怀疑刘备那衣袖掩着的面孔上是否真的有泪，即便有，人家哭的是“汉”，也不是你庞统！当然就更没人去想，高调“复兴汉室”的刘皇叔何以要武力占领汉朝皇室后裔掌控的州郡？
刘备的第三次哭是关羽走了麦城兵败被杀之后。那次据说哭得较真情，也最伤心，但不知哭的 是关羽还是哭被关羽丢失的荆州？不过经他那一哭，数十万蜀军将士便冲出峡口杀向东吴。只不过，这一次“哀军必胜”的法则不灵了。书生陆逊懂得这一点，先故意败几仗让刘皇叔让蜀军出出气，再相持，再伺机反攻，刘皇叔很快就“骄兵必败”，兵败如山倒了！
刘备的最后一哭便是在那白帝城的永安宫，那是哭给聪明人孔明看的。不过，弥留之际的他已经哭不出声来，仅从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死不瞑目的老泪，准确地说应叫“泣”。可别小视了这两滴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便是这两滴泪驾驭了聪明人孔明一辈子，让孔明在他于永安宫安息后，还要为他的傻儿子刘禅南征北战一辈子，直到累死在伐魏前线五丈原！
也是这位长手杆大耳朵的刘皇叔，在他该哭的时候却不见他哭！人之至悲莫过于失去妻室儿女。在他的一生征战中，他的妻室儿女至少一次被曹操扣押，一次被曹操俘虏，一次被吕布俘虏。他不仅没哭，连叹息都没一声，真是铁打汉子！难怪他要说“妻子是衣裳，兄弟是手足”了，这才是刘备的心声刘备的本色！
哭，在刘皇叔的字典里已不再是一种情绪的发泄。哭，是权谋，是驭人术、外交术，是政治！刘备的哭，古人不明白，今人不明白，聪明人孔明不明白，老实人鲁子敬更不明白，刘皇叔明白！

沉思庞统墓

沿落凤坡陇蜀古驿道上行到鹿头山最高处，一片数百亩古柏森林阴翳着一座祠，祠便是庞统祠。祠后有一径约二丈的条石砌墙、石板覆顶的四脊的将军盔状的圆形的墓，墓便是庞统墓。近一千八百年的岁月流逝，于今已少有人知道，此墓曾经几毁几建，才形成今天这规模。正是在这毁毁建建的过程中，发人深思。
距今一千七百八十六年前的那个初夏，一队披麻戴孝的进攻雒城失利后的荆州兵车拉肩扛地运来一具薄棺。众人以兵器凿穴，以头盔盛土，把他们的军师庞统草草葬在这山头。没有巫师招魂，没有道士念经，没有孝子捧灵妻女哭丧，唯有秋风哀草妆点那凄凉！再后来便是刘璋请降，刘备称王、称帝；死去的军师庞统为蜀汉开基创业功勋显赫，被封侯谥号，祠墓修葺一新！
如果说封侯赐爵对生者来说是时来运转的富贵乍现，对于死后获得殊荣者来说，则往往是恶运的发端。在盗墓贼的潜意识里，王侯之墓就等于财富宝库，更何况坐落在这穷乡僻壤的荒郊野外呢！于是若干年后的一个战乱年代，祠墓便迎来了第一拨掘墓贼。可满怀发财梦想的贼们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一把铜剑，几枚铁钱，几块残玦……于是一怒之下，任凭庞统那忠骨暴露野外，还举火烧了那祠！
时光挨到唐朝的“安史之乱”。一天，一个羸弱佝偻的身影从落凤坡下蠕动上来，来者便是工部员外郎诗圣杜甫。他要顺道来凭吊这位在赤壁献连环计，在耒阳日断百案的荆楚奇人。可他踏遍了整个山头，竟然找不到庞统的墓室所在！“何处埋尔骨”？诗圣仰面问天，双手高扬，大呼几声，复大哭几声，而后垂头丧气地踱下南坡，朝成都方向怏怏而去……
此后，随着四川历史的由治而乱，由乱而治，庞统祠墓也随之由建而毁，由毁而建。建是由于墓室主人受到世世代代四川人罗江人的崇敬。而毁，则是因为后继的盗墓贼并不相信已有人先于他们而捷足先登，则是因为王侯墓室便等于财富宝藏这一强盗逻辑的必然！尽管他们得到的无一例外的都是失望，仍在一拨一拨地掘下去！可怜庞统这个专为他人谋划天下的一代人杰，却不能为自己死后谋得一方不受干扰的五尺黄土！
今天，透过这漫长的毁毁建建看到的，实质是一场善良与邪恶的较量。罗江历史上邪气重，贪官恶奴可恶至极。无助的人们寄希望于这位狂放不羁的不看上司脸色的荆楚硬汉来镇邪，期望这位日断百案明察秋毫的神军师在冥冥中、在阴间的那个衙门为他们主持公道（尽管他连自己的尸骨都保不了）。故每当祠墓被毁，便会在民间生出庞统“显圣”的故事，祠墓无论早晚都会被建起来，并且建得较先前更气派，更加辉煌，更具规模！有人想不通，说如果从罗江人的角度看庞统，庞统应是一个“外来入侵者”，张任才应是他们的神；若从庞统祠墓的兴衰看罗江人，罗江人又从来没有本土外籍之分，只有忠奸善恶之别！这正是罗江人的胸怀。

伫立马亭

庞统祠内的马亭里塑有两匹战马，均昂首扬蹄作出征前嘶鸣状，似在向游人讲述着刘备、庞统君臣临阵换马的动人故事。一匹白马——刘备的千里驹的卢；另一匹胭脂马，据说便是丑陋的军事家庞统的坐骑。《三国演义》中，庞统的坐骑不是一头青骡（黑色的骡子）么？咋换胭脂马了？……
多读两遍《三国演义》便可悟出一些罗贯中的创作理念创作思路，其中之一便是一流的英雄跨一流的骏马搂一流的美人，让读他书的人少些惋惜。吕布貌比潘安宋玉武功盖世无双，罗贯中让他跨天下第一骏马赤兔马，娶天下第一美女貂蝉。刘皇叔是曹操都认可的“天下英雄”，罗贯中让他跨天下第二千里马的卢；两个老婆甘、糜二夫人远不是金枝玉叶，罗氏让她俩在刘备时来运转前双双死去，另把十八岁的江东侠女孙权的妹妹孙尚香投进他的怀抱，让这个征战一生的六十岁老头在温柔乡里享几天艳福！吕布死后，关羽武功盖世，罗氏又假曹操之手将赤兔马赠给了他！本来照历代说书人的脚本，曹操是将貂蝉和赤兔马一齐赠给关羽的。只是罗贯中觉得，让这位义薄云天的英雄拣了吕布的二手马再拣吕布的二手女人，实在有损这位圣人的形象。于是便只让曹操赠马，把个天生尤物的绝代美女貂蝉在小说中弄得不知去向！孙策、周瑜风流倜傥、珠联璧合、称雄江东，罗氏让他俩分别娶了江南美女大乔、小乔，由政治连襟而婚姻连襟，又是一绝！白脸奸臣曹阿瞒太可恶，罗贯中想，不妨在女人问题上再戏耍戏耍他，让他去当收“二手货”的专业户，如从匈奴狼窝子里赎回的蔡文姬、袁术的孀妻、张绣的寡嫂……至于庞统这个狂放不羁的丑陋的怪才，罗氏索性让他以“草鞋花脸”形象出场，让他骑头青骡；至于女人，干脆免提！骡是什么东西？青骡又是什么东西？骡是马与驴乱伦苟合的产物，不伦不类，出身微贱，有祖无后，连驴都不如！驴还有陆游、苏东坡这些文人雅士和北方那些老太太小媳妇喜欢，给驾驭牠的人添几分悠闲。而骡只配去茶马古道驮盐巴、茶叶；只配去北方农村拉板车送粪肥使犁耙。并且，并且是下等毛色的青骡，黑色的骡子！简直成了丑黑汉子骑黑骡子上下通黑！什么逻辑？罗作家，你才真够黑！
在古代，英雄跨骏马搂美人决不是理所当然的社会现象，相反，“骏马常驮痴呆汉，娇女常伴拙夫眠”这才是古人总结出来的无可奈何的至理名言。当然，利用权势拥有宝马美女的也确实不少！
于是，罗江人有理由不买罗贯中的账了，罗江人不容许你罗贯中将他们心目中的偶象随意“糟蹋”，不能由着你罗贯中怎样写他便怎样塑！你那小说本来就是消谈化食糊弄人的，你让人家孔明冬天都摇羽毛扇，坐上你的手推车在金沙江两岸的悬崖间，在秦岭大巴山的羊肠山道上颠来颠去的，潇洒倒是潇洒，可能吗？于是，罗江人不仅塑了睿智而又英气逼人的黑红脸膛的庞统，还为庞统塑了一匹华丽的粉红色的胭脂马！有游人说，世间原本没有胭脂马，即便有，也仅在神话小说中出现过，并且都属于邓玉婵、窦金娥这类旁门左道的妖女的座骑。说胭脂马不仅女人气，而且妖气！可罗江人不管，女人气也罢，妖气也罢，总比那连生殖功能都没有的下贱的黑骡强，看起也顺眼！更何况自古以来妖仙难分，所谓女人气、妖气便是仙气呢？

附：作者地址：罗江县万安镇品城10-303
作者姓名：周贞籍
联系电话：13778294300 邮编：618500

[米运刚]

周贞籍先生是四川省颇具影响的作家，其散文作品《走读白马关》以其深邃、广博、语言诙谐、俏皮而颇受读者好评。录于此，供海内外读者品评。欢迎批评！

[William Zhou周道模]

有气之文，气愤于罗作家也；有趣之文，趣流于字里行间也；有志之文，志发于独抒己见也！请米兄代问家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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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是灵魂的歌唱.
周道模

[一身灰]

果然厉害。

[荷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