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为什么正在坍塌？——读韩少君的《无齿锯》

[山城子]

头颅为什么正在坍塌？——读韩少君的《无齿锯》
——《山城子聊中国现代诗》[64]
文/ 山城子

接到《北美枫》第三期后，我就读到这首诗。在37页中排，我记得很清楚。隔些日子闲翻，又读到这首诗。再隔几日闲翻，再读到这首诗。啊！就是这首——我打出来：

工地没有夜晚
工地的夜晚被灯光吃了
工地的夜晚被老板吃了
被各种声音割成了碎片

失眠 成了一种通病
连灯光都被塔吊搅乱
无齿锯疯狂的嚎叫
它在切断钢筋的同时
也切断了我兄弟的手指
鲜血和铁屑
被浇铸成型
建筑物长成巨大的猛兽
我则越长越小
在一片天空被它撑起的时候
我的头颅
正在坍塌

第一次读到时，就想：头颅为什么正在坍塌？第二、三次读到时，又想：头颅为什么正在坍塌？想着想着就自言自语：韩少君呀，你远在东北，我遥在西南，尽管你家乡吉林，我故乡辽宁，但隔了八千里之后，咱就是东北老乡呀！干什么这样吊我胃口呀？
少君仿佛说：不吊胃口算什么诗呢？胃口吊的越紧，越是好诗呢！
我说：是吗？那就认真学习研究一回吧！至于理解得如何，都是我的权利，你一定要谅解呀！

为什么题成《无齿锯》呀？古今中外有无齿的锯么？还是说看不到那齿，或者那齿自己不想让人们看到？我认定是有齿的，而且锋利到让被切割的受体感觉不到，或者受体已经退化了神经，就认为那锯是无齿的了。——好标题能够总领全诗呀！

无齿锯切割的空间在“工地”，时间已经连续到“夜晚”。于是我看到了民工潮涌动的落脚点大多是在疯长的城市的这样的时空里。于是我也看到了诗人犀利的目光，不是在自己的主观里死呀活呀的蹂躏语言，而是跻身到“没有夜晚”的工地上来了。明明是夜晚，还说没有夜晚，为什么呀？因为中国的诗人早已从“夜以继日”的口号中脱身了。如果回到“大跃进”
的年代，那时的诗人们大多要用这个成语。但，那是诗人么？

“被灯光吃光了”“被老板吃光了”，这样的排偶句，虽比不上排比的力量更大，但意思已经十分的明了。被吃光的岂止灯光，更有民工们的血汗乃至肢体，乃至远离家乡的牵情与久积的梦幻。君不见温总亲帮他们讨要工钱，君不见工棚里至今雨漏冰吊忍看老板小车来去别墅“金丝鸟”可意缠绵？

这“无齿锯”呀！悄悄的嘛，你“嚎叫”什么？这般地肆无忌弹，依凭或依仗什么？是看清了“初级阶段”裂开的缝隙，可以驰骋你们的私欲无止境的贪婪了吗？一百多年后再次认证“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个真理么？
“也切断了我兄弟的手指/ 鲜血和铁屑/ 被浇铸成型”。看来目前是没什么办法了，因为已经“浇铸成型”，如何改变？
“建筑物长成巨大的猛兽/ 我则越长越小”。“巨大”与“小”的差距越来越远很现实，“猛兽”的比喻或象征也确实，经济这个怪物说到底不就是“分蛋糕”嘛！问题是都谁把手鹰嘴一样叨住了切割的刀柄。

这样的问题民工如何想得清楚？也许列宁不该过早地举起《国家与革命》的旗帜，因为马克思说的是“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是社会主义的入口”。沙皇俄国当时远远没有高度发达，即使今天的普京俄罗斯也还算不得高度发达，至于我们才刚刚“一片天空被它撑起”，差得更远。那么，这个“高度”究竟等在哪里呢？目前委实不好判断，但我执信必然。形式上的进入，不等于内容上的进入，内容上也许需要或不可避免“无齿锯”，或别的什么锯吧？。贸然进入造成的回环复沓原不像修辞那么来得回肠荡气，于是想不通硬要想的折磨，如何能防止“头颅”——这个思想器官的“坍塌”（许多诗人都能熟练地运用省略甲方事物的“拈连”格，是中国现代诗发展汉语的贡献之一）呢？能把思想器官想到“坍塌”的程度，足见诗人现实主义的笔触之深和情系底层人民的情感之挚。

呵呵！八千里之隔，少君你听到我在嘀咕什么吗？听不到就到网上来看吧！自己写出的好诗，是需要时时回眸的呀！
2007-9-19

[韩少君]

德路先生您好:
感谢您用宝贵的时间和热诚的友谊来阅读和评论我的习作.
2001年,我带领家乡民工到白城市新华小区建筑工地承包钢筋"活",大家苦干了两个多月,结果只是得到了一口饭和零花的钱.老板侯凤荣和徐老三欠我们的大部分"工钱"至今未付.我和表弟(陈俊金----我的合伙人)平均承担了民工的工钱.此事成了我心中永久的痛.从此后,我一看到工地就不是心思.民工们曾策划打残废侯六子(侯凤荣).被我制止了.
好在我还能够于工闲时间留下30多首诗歌和大量的工地记事.
无齿锯是钢筋切割机,因是砂轮片切割,无齿,故,工地俗称无齿锯.

此致

敬礼!
韩少君 扣上


附:<<在建筑工地 >> 其中六首 ..




1,你对故乡是否怀念

春天的时候
黄牛吹响耕种的号角
我们穿着破旧的皮肤
为土地翻身

这样，隆冬时节
我们就会团团围住
靠秧歌的鼓点取暖

而现在
青黄不接的青纱帐
已看不到农人们忙碌的身影
乡间小路太窄
早被荒草淹没

我好像
不再热爱自己的故乡
和故乡的女人

我大概
因为无聊而外出流浪

如今 钢筋水泥的声音
早已磨破了
返归故里的行囊

2街头电话

你好，街头电话
这是我午夜的问题
我要随便编一组数字
然后拨打出去

您好，您找谁？
对方的女人很温柔

然后就更加客气:
您打错了

3无齿锯

工地没有夜晚
工地的夜晚被灯光吃了
工地的夜晚被老板吃了
被各种声音割成了碎片

失眠，成了一种通病
连灯光都被塔吊搅乱

无齿锯疯狂的嚎叫
它在切断钢筋的同时
也切断了我兄弟的手指

鲜血和铁屑
被浇铸成型

建筑物长成巨大的猛兽
我则越长越小

在一片天空被它撑起的时候
我的头颅
正在坍塌

4酒后梦游

混凝土的时代何时结束
我要住进虚拟的空间

吊跳上的蜘蛛人
还在跳霹雳舞

巨大的框架上
排列着钢筋水泥的方格
好似地球上
外星人的太空坟墓

我是一个游魂
并不需要归宿

5灰色的岩石

那些棱角分明的灰石啊
像冷酷的兽脸
任凭锤击斧砍
也流不出半滴血来

灰石们更像矿化的骨头
被砌进高楼的底层
上面垒起血色的红砖

寒风掠过
高楼发出生硬的低鸣
工地上的探照灯
如同资本的眼睛
永远冷漠地盯着
劳动者绷紧的身影

小咬和蠓虫
像烟雾一样地
在灯光中飘来飘去

像那些发财的梦幻
在头顶上飘来飘去

像不灭的灵魂
在楼群间飘来飘去

6酗 酒

黄昏的小酒馆又脏又乱
凯丽金的萨克斯从破音箱里
淌到了街上

跛脚的老板娘既不漂亮也不性感
丑陋粗俗显得下贱

三五成群的民工们
还在百无聊赖地滥饮

整个夜晚
投影机只播放下流的加州艳舞

一个嘴角沾着垢物的男人
正在击节叫好
他的一只镜片也已碎裂

这里
仿佛是暗娼和烂仔的乐园
我就置身其间
比他们更丑更快乐

一个家伙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像他妈的早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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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才华为自己带来幸福的是才子;靠才华为自己带来痛苦的是诗人!!http://blog.sina.com.cn/hanshaojun345

[山城子]

诗收藏了！
更正一下：山城子本名为：李德贵（不是德路——不过这个名也不错，走有德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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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人生的雅伴儿。

[娇娇]

啊，还有此事。真不公平。

当时找我啊，咱哥们就是老大，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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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段路都有蹊径，向着阳光延伸！

[博弈]

挺好, 既精確也有外延. 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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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斷的審醜裡終將建立起新的審美）

[杯中冲浪]

第一次认识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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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冲浪.披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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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子]

[山城子]

[nobody]

偶然逛到这里，有幸看到好诗。谢写的和贴的。
比诗更让人感叹的，是诗所描绘的现实。
知道白城这个地方，是因为10多年前在北京时，一个好友（姓柳）的父亲是那里的书记。总听他说起。
国家处于如此的无序状态，令人心痛。
经常在电话里跟父母说，中国的发展，基于几代农民无可奈何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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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 nobody! Who are you?

[上城]

现在好多了。拖欠农民工的工资的事很少发生了，这方面的制度越来越完善了。记得
我们的温总理还亲自为农民工讨工资，想到此，人怎不生气愤。堂堂一国总理居然为
人讨钱，全国人民的脸都往哪儿搁？那些小一点的官僚都到哪儿去了，职能部门干什么
去了？把我们的总理累死了，有的共产党肯定就很高兴了。少君兄只不过损失了一点
了金钱，算好的了。


几个月前我还被一个自称东北人的人黑了三百人民币，我该找谁，又能怎样？回来的
路上我身上一文都没有。这个现状你得忍受，这个过程你得懂得，——我常这样安慰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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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诗人都很重要

[北顾更踌躇]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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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光下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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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城]

其实少君做得很对。不能太跟这些人一般见识。走到哪儿，都会有好人坏人
遇到几件倒霉的事。可能世界只剩下两个人了，就没有好人坏人，可还得有


只可能剩下一个人，彻底没有好和坏，但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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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诗人都很重要

[山城子]

[山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