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玉米地里是此起彼伏的竹梆声（组诗）

[子在川上曰]

1/老家人打来电话：玉米黑胡子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我正抚摸着嘴边这些粗硬的杂草
想起了母亲地里的玉米
密密麻麻的秸秆就像我们
并排站在那里 对着她微笑
浓密的胡须流露着自信与骄傲

我们的成熟便是母亲的苍老
千里之外 我看到了母亲
抚摸着饱满的玉米 一如抚摸着
梦中我们光洁的前额 一遍遍
诉说着自己的孤独与落寞


2/老家人说：在玉米地里砍死了一头狗熊

小时候放羊 我曾同一头狗熊遥遥相对
舅舅家门口 二十多只猎狗和十多条枪
对着一棵大树上的老虎不停地咆哮

狗熊冷冷地打量着强作镇静的我 不屑地
扬长而去 树上的老虎的某块骨头被舅舅
制成了药酒送给了患风湿病的母亲

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居高举着砍刀
冲向了糟蹋他家玉米的庞大的狗熊
我想起了高举着炸药包的董存瑞

老家人说 遍体鳞伤的邻居
卖完了熊胆和熊掌 没来得及数钱
就被几个警察按倒在地 戴上了手铐


3/老家人说：玉米地里肆无忌惮的野猪

一群群 上百头的野猪 呼啸而来
一夜毁掉了的 足有几十亩玉米
就像当初执行“三光” 路过的皇军

地边掩埋的土制炸弹 没炸到野猪
伤到了两个采草药的老人
还有九连环的猛兽夹 夹住了
采摘野生草莓的小女孩

威力较大的猎枪都被收缴了
墙上办了持枪证的猎枪
几十年没用 全是摆设
山顶的人家开始往山下撤退


4/山中的晚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竹梆声

曾外祖父带我守过玉米地
地边的茅棚里 烧上一堆火
在一个树杈上架好猎枪

吃着刚烤好的嫩玉米 凉爽的山风中
飘荡着听了几十遍的老故事
懒洋洋的月亮 斜倚在对面山岚上

每半个时辰 对空放上一枪
祖孙俩抱着两个硕大的竹筒
使劲地敲打 声音传出很远
空空空...... 一种佛门的禅音
在空旷的山中四散飘荡

几十年没有听到竹梆声了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空旷而寂寞
空空空...... 老家人说 晚上
此起彼伏的竹梆声敲了一个星期
现在 野猪躲在灌木中 心急难耐

备注：在老家玉米成熟的时候，老家人就在地里搭一草庐，然后通过敲打空竹筒的声音，吓退并驱赶猛兽，保护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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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行走在历史中的一群鱼，现在正在大海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