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云树 《史记》

[雪泥]

《史记》
远山云树

我从旷远的荒蛮地　缓缓走来
一路生息着谷麦　繁衍着羊群
我从蹐踞的高原　沿着黄河　
流入中原大地
并漫过江水　蔓延着湿润的江南

我曾以仁慈的目光放牧着羊群
也曾以暴戾的脚掌践踏过羊群
我驱赶着羊群离开丰美的草地
盲目厮杀　追逐着战车的巨轮　

我曾在巍峨宫殿上环顾四海
也曾在幽深帷幄里指画天下
我曾在飞扬尘土下奔走游说
也曾在纷乱喧嚷间沉思求索

我在大风中高唱
我在寒风中悲歌......

几千年　尘埃未落
我拨开层层翻卷的云雾
只看见一片黑色字迹
在模糊纸页上漂浮
如同大漠黄沙的
一串串凌乱的蹄印
每一颗沙砾
都是血色干褐的
一声凝固的叹息　　　　　　　　　　　　　　　　　　　　　　　　　　　　　　　　　　　　　　　　　　　　　　　　　　　　　　　　　　　　　　　　　　　　　　　　　　　　　　　　　　　　　　　　　　　　　　　　　　　　　　　　　　　　　　　　　　　　　　　　　　　　　　　　　　　　

抬头已是深秋
我合上这厚厚的书本
却无从合上
那沉重的历史之门

俯仰之间
我已化作　片片烟云





《三题荆轲》



（一）

据说他在榆次被盖聂瞪了一眼
跑到邯郸
又被鲁句践骂了一顿
逃到燕国来
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
又哭又笑大声唱歌撒酒疯

而最后
谁会想到
他竟挤过秦军铁甲的缝隙
去了咸阳
并且用一把匕首
在历史的皮肤上
刺出一道无法愈合的轻伤


（二）

他在燕国的街头
喝得烂醉
弹剑高歌
搂着燕丹送他的女人

击筑　
变徴之悲复为慷慨羽声
溯易水秋风而行
匕首的寒光
忽略秦军百万的烟尘
掷击一根历史的胫骨　
留下 遗憾的疤痕

两千年下
犹自隐隐的　疼




（三）

那一页纸张簌簌作响
寒风森然吹来
我在风中萧瑟

那风　乃是易水的秋风
我们几个穿着白衣为荆轲送行

渐离沉默击筑
击起易水的波光凛冽
荆卿慷慨高歌
那歌声寒澈我嚓嚓开裂的骨骼......

铿然一声
鱼肠宝剑的幽光撞击秦庭的巨柱
而后从颤颤纸页间斜斜地飞出
渐渐刺中了我－－

如果我是秦皇
而秦皇是我
那么此刻　他坐在这书桌旁
将读着另一种伟大历史的著述



《西施》

王者的恩怨
与你有关吗
国君的荒淫后宫夜舞的宠争
与你有关吗
几个阴谋家握持国之柄把以玩历史的把戏
与你有关吗

谁的刀下留情
不忍安排下 玉与石之俱焚
却让你素裙染着 馆娃宫的污秽
和吴越春秋的血
以一种莫名的身份
随一个男人
泛入五湖烟波的传说

－－为什么

沿着太史公的笔迹
我未曾找到
你的踪迹

我问明月
这古今无语之眼
可见那名叫西施的少女
依然在古越山深
清水无尘的浣溪－－

与鱼嬉游　
如纱浣洗




《长平》

战争结束了

他们在历经数月的对垒
与厮杀中幸存
疲惫
而今夜可以做梦
虽说在秦军战车的辕下
也可以微笑着
想家

多么安宁的夜
和平的风声
遮掩住一个巨大噩梦的挖掘

人是何物呵

四十万
在黎明到来之前
无声无息
消失于空旷黑暗的地平线
　　　



《李广》

无边无际的匈奴沙漠似地围拢
吏士皆无人色
李广缓步于溪边饮马
其子敢如战神之犁铧往返划破敌阵的营幕
曰　胡虏易与耳
广乃轻舒猿臂身自以大黄从容而射
白色羽毛的劲疾风刃刈割大片秋草
穿过五个匈奴射雕者的强悍血肉和塞外荒原的长烟落日
于薄暮时落入昏暗林中射伤他宿命的石头......

惊飞的落叶－－一声片片撕裂的
　　　　　　　负痛的虎吼


罗刚，男，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人，１９６６年生。断续写诗２０年，无发表。
　
通信地址　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人民医院（罗刚）
邮政编码　６４２４５０
电子邮件　ysh010@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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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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