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之秋

[翎翅]

天涯之秋

一年有四季，四季都有四季的风韵。北京的秋，尤为人们称道。那高而辽阔的天，清而凉爽的风，那南飞的雁，那悄悄地被秋风染红了黄了的树，和脚下随风翻飞和堆积的落叶。还有，八月里那一轮清亮照人的明月。这一切，都是秋天的美，是秋季对人间的无偿的赠送。有文化气质的人，更可以感怀古今，对景吟诗了。

多年前来到澳大利亚悉尼。在很久的时间里，感觉隔着一层从中国带来的无形的外套，让我感觉不到真实的澳洲。很久，对季节的改变都没有什么感觉。慢慢地，时间、习惯，使人开始蜕变，在这块新的大陆上，渐渐地适应了水土和节候。

澳洲因为处于南半球，跟北半球的气候恰恰相反。故国的春天是澳洲的秋，故国的夏是澳洲的冬。现在，祖国正值阳春三月，春色明媚。而这里，是初秋。

以前写作文的时候，总喜欢用“秋高气爽”来形容秋天。这里的秋天，不能说不高，不能说不爽，但似乎不完全。天，是蓝蓝的。很高，很远。风，很轻，很透明。空气，很清洁，很干爽，很芬芳。这里的秋，不仅清，不仅爽，而且柔润、可人，有一种明媚的，女性般的体贴温柔。

悉尼位于澳大利亚东海岸，海洋上温暖湿润的风，使她长年气候温和，夏天热而不闷，很少有燥热难眠的夜晚。冬天无雪，没有料峭刺骨的寒风。不象北京的秋，一边有一冷一热两个极端的姐妹，她就显得特别难得珍贵，显得含蓄丰富，又有些令人捉摸不定。悉尼的秋，不太引人注意，静静地来，静静地存在，又静静地离开。她象是夏天的伴娘，又象是冬天的媒人。她恬静地微笑着。她是花，是繁花缀成的背景中的又一朵艳丽的花。

这里的秋天，有娇艳的风情，她成熟过春天，浓艳过春天。草，比春天要茵绿，树，比春天要繁茂。秋天的花，比春天还要艳红。一树树的紫薇，开着从粉红到深红，从浅紫到深紫，如同碎细的皱纹纸做的花簇。在清朗的蓝天里，高扬着头。还有一种开满了许多深紫色花、有人叫它野牡丹花的树，象一个个身披紫色蟒袍的高贵智者。在众花的王国里格外显眼。还有袅袅婷婷的夹竹桃，在街头墙角露出笑脸。艳丽的扶桑，也叫朱槿，展示出最热烈的红，最鲜艳的紫，争奇斗艳地开着。鸡蛋花树上繁花簇簇，飘着谈谈的清香。早开的茶花也开了，小小的花朵，文雅恬静。最惹人爱恋的，是杜鹃花，花瓣轻柔，花朵紧密，色彩娇美，象成群的少女。还有其它很多花。花，不仅属于春天，亚热带的秋，是花的王国，花的世界。

这里的秋，有着花的美丽，也有着秋叶的灿烂。当秋凉加深。不少落叶灌木开始要脱掉他们绿色的衣裳。街上的枫香树，还有橡树的树梢，开始染上了红色和黄色。我亲手种的红叶白蜡树，在深秋时候变成紫红色的，密密紫红木色的细叶，在蓝天的映托下，美得惊人。故乡的秋叶，美得很短促。一夜之间，树叶变色，一场风雨，落叶掉尽。在这里，落叶一层层、一批批地掉，冬天的脚步，慢慢地走进，这一切是那么悄悄地，不知不觉地发生着。若想看到最美的色彩，要开车个把小时去到西南面的蓝山。那里的气候比悉尼市区较冷，而且有很多的树。那边山很蓝，天很青，配上秋风中的树木，红黄斐然，浑然大气，让人心旷神怡，物我两忘。

谈秋天，自然要谈到秋风。不知道故乡的秋风，是不是可以比美古时的风。悉尼的春天，是干燥多风的季节，而秋天，却较少有风，即便有风，也多是微风，和风。白天的太阳，已经失去了夏天的白色炽热，变得金色而柔和。空气，在无声地流动，风里，带着些微的潮气，带着周围的花香。古人称秋风为“金风”，用在此却是极为恰当的。时而，风会带来更多的潮气，从海上，慢慢地托来薄薄的云朵。当云朵变重的时候，就会下起一阵雨。不像夏天，会有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秋天的雨，通常不很大，时有闪电，但听不到什么雷声。雨滴下得密，下得匀，把大地细细地浸湿了，然后就离开了。雨后的天地，就变得红的更红，蓝的更蓝，绿的更绿了。有的时候，雨，在晚间驾着云朵来临。而雨过之后，一盘明月，就从云朵的背后露了出来。这月亮，光芒耀眼，泼了一地水银般的清辉。让人想起了李白的《静夜思》，想起了故乡。如今家乡的月亮，因为污染的关系，断然是不比古时的亮了。而自己置身此处，能享有这如水的月光，似乎是有点不应该的幸运。

秋天的和风细雨，使大地献上丰富的果实。甜美的葡萄从夏熟到秋。新鲜的苹果、橙子也开始上市了。还有桔子，梨子，桃子李子。再过后就是柿子、板栗。这些东西我们在超市上见到，要见真的丰收，要到果园。随便开车到市区外的路上，经常看到有人在路边摆摊出卖自己果园里出产的水果。颜色红橙黄绿，味道鲜脆可口。到山区那边，花上一点钱，可以到人家园子里的栗子树下拣成熟了的板栗，带回家煮食，味道十分甜美。我喜欢水果，更喜欢田园生活给人带来的淳朴、怡然、富足的感受。我家后院，我种了几棵果树，有芒果，石榴，海棠，橙子，桔子还有柠檬。柠檬树上，多半年的时间都有果实可摘。橙子树虽然还不够成熟，但也开始结果，秋天的时候，沉甸甸的果实把稚嫩的树枝坠得低低的。市场上的芒果来自热带气候的昆士兰州，通常是夏天成熟。芒果在悉尼也是秋天成熟。我盼着我的小芒果树快长大结果。

不想单纯地把这里的秋天和故乡的秋天比。不好比。故乡的秋天，有着很多的中国的性格，有着深厚的文化。我爱。我也爱这里的秋天。虽然没有那么多的性格，那么多的文化，却更有着更多柔美和温情，也更滋润，更安静，更慷慨。她，好像在安慰已经进入了人生秋天的我：秋天，不是青春的过去，不是爱的消亡，而是美好生命的延续，是爱的蕴聚，是生命的成熟和生发。远来的，疲惫的人，会喜爱这里的秋天的，因为它会给人安静，给人温暖，给人滋养，让人休息。

秋天，这个美好的季节，恬静的季节，充实的季节、、、

2009年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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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显自我爱好,弘扬民族文化,追求诗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