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饱大地的肚子

[舒中]

“填饱大地的肚子”
——诗人祝发能作品浅读

舒中

乡村是大地的灵魂。
尘埃在这里落尽，晨曦暮霭，守护我们的纯真；浮华从这里消逝，继往开来，耕耘我们的良心。仿若邂逅了久违的乡邻，诗歌的温情和内心的感动围困了我们。乡村画卷里，只需要侧耳聆听和驻足凝神，随便一滴露水都让我们流下热泪，掠过眼底的花朵瞬息在心间把根扎深。
祝发能的诗歌举重若轻，循着这些真挚的乡音，我们不仅看到诗人对乡村和大地的一往情深，也找回我们日渐萧索的爱与真。

盲人 聋者 歪嘴 酒糟鼻
跛子 驼背 都是一些黄莲芽芽
都能看见 女人的怀里 两只白猫
馒头那样光芒四射
和月光下 一把骨头 疯狂温柔的野火
都能听见 风撕裂寂寞的皮肉
和一个城市的嘴脸
盲人 聋者 歪嘴 酒糟鼻
跛子 驼背 都是一些黄莲芽芽
山 悬崖 巨石 矮下了身子
残缺的美站在它们的肩上吐出四肢
高楼目光干燥 不如一些苦藤
生机 盎然 那苦后的丁点儿淡甜
都能救活 百姓的舌
——一《些黄莲芽芽》
我们心甘情愿的物我两忘，跻身成黄连芽芽中的一枝。任凭人性的野火照彻长空，听内心的律动带来挣扎的疼痛。漫山遍野的黄莲芽芽以最高的姿势生机盎然，“残缺的美”何等壮丽呵，让一切“完美”生活和生命无地自容。这是满怀悲悯的讴歌，从骨肉之亲的赞美里，澎湃着诗人与生俱来对故土的恩情。《老井》：

老井 什么时候被遗忘了
我不知道 她的深处
时不时响起的那种声音
我这个年龄的人从未听见过
井底早就没有蛙了

它连铜镜的清晰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哪个老眼昏花的祖辈
把地球凿了这么个洞
找水 找光 找地火 还是找思想
井沿的石头平实的表述中
暗藏一股力量 我说不出话来

至于它内心深处的那种声音
也许是它窖久了的闪电
在我熟睡时 被老鼠惊动
被遗忘的老井究竟要说些什么呢？曾经作为村庄的生命之源，老井终于退出历史的舞台。老井的声音、老井的力量，在诗人感恩与依恋的情愫里成为“窖久了的闪电”，奔腾而出！老井，就像古稀的慈母，为了儿孙，依然忍辱负重。不是吗？惆怅失落也好，孤独无奈也罢，不忍村庄和儿孙动容，找一个藉口“被老鼠惊动”。这老井就是村里人的真实写照啊，更有诗人在时代变迁里对过往事物的现实关怀和内心的焦虑和自省。
祝发能作品的字里行间，始终洋溢着生命里难能可贵的质朴和执着的情感，那就是爱憎分明，从善如流。由物及人，诗人更是敞开心扉，满腔赤诚。《我的老百姓》前面两节借用乡亲对电视反腐新闻的感叹和对腐败想象的追问，引出
一个叹号和一个问号
像两把尖刀 一把扎在我的左脚上
一把扎在我的右脚上
瞬间我就失去了心力 说不出话来
老百姓是地 地在可怜人 才骂人
我多么渴望我的老百姓
把我当一粒种子播了算了
这首诗既是一条针砭时弊的鞭子，又是一剂复苏良心的苦药，只有农民的儿子才会如此率直和厚道。面对生活，忧而不怨，诗人播下的是胸襟是良心，这也是诗歌的道义所在，闪耀诗人本质的光彩。《与农民在一起》：
与农民在一起 我真话连篇 这不用奇怪
我只不过是一只本色蚂蚁而已
你想 蚂蚁和蚂蚁在一起
他们总是抬着好心情来相互信任
山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和思想
就有了归宿
……
仅这些就足够了。和谐的情感，美好的村庄，正直的农人。诗人说过“我是乡村的孩子 却成了乡村的过客”。我以为不然，诗人的心早有归宿，乡村的深处蓬勃着他品质的花朵，历久弥香。
更过目难忘《这坟空着胃》：父亲把我叫回乡下老家/原来他老人家/已自己为自己找好了一穴风水/ 他一起用草饼砌好了坟/就嘱咐 门向一定要/对准120里外的那座大山的尖尖/门怎么怎么开启……

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然后说 这坟空着胃
一定很饿 饿就饿几年吧
坟上的草也衰几年吧
莫非父亲一生最后的愿望
就是填饱大地的肚子
人之所以成为万物之灵，正因了其心中有爱命中有情。生死这样的大话题，在农民的眼里多么轻松和从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老百姓信奉了千百年的真理，仍在蔓延下去。因为大地供养了我们，我们最终归还与大地。如果从艺术上说诗歌在平铺直叙的表达中结尾处情感境界的升华，起到了深化主题之用；那么我更愿意认为这是中国农民的肺腑之言，这是中国百姓终生的夙愿。就是因为感恩呵，大地才无私，万物才无怨，诗人才无悔，诗歌才从阡陌到市井，永远不会变。
祝发能兄远在贵州，我蛰居北国的一个小县。跨越数千里之遥与发能兄坦诚相待，乃是诗歌的功德。弟不敏，然好诗共鸣，写下三言两语，算作感谢发能兄不嫌浅陋，给我学习良机。

2009年3月4日夜2点

[山城子]

欣赏两位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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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是人生的雅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