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评论系列之二：想象：诗歌艺术翔舞的翅膀

[董喜阳]

诗歌评论系列之二
——想象：诗歌艺术翔舞的翅膀
文/董喜阳
想象是记忆的媒介。这是一句司空见惯了话，但是细细玩味，确是意蕴深长。谈到诗歌，无论是中国博大精深的古典诗歌的艺术精髓还是处于探寻摸索道路中的现代诗歌创作的样式，更无论是西方象征诗歌，浪漫诗歌，现代诗歌，古典诗歌，都需要谈到“诗歌想象”这个话题。正像是高原不能避开雪山，鸟语需要伴随着花香一样，只要涉及到诗歌自然都不能绕开“想象”这个艺术话题。
想象是人类创新的源泉，想象力可以把你带进一个虚拟的世界，一个桃园胜地，一个现实生活中不曾有的海市蜃楼的梦想天堂，想象可以让你享受到意想不到的刺激和惊喜，而对于诗歌艺术来说，则更多的是审美质感上的愉悦，艺术旨趣上的提升，以及伟大艺术的催成和诞生。所有的这一切都注定了“想象”这个艺术行为举足轻重的作用。《我是最懂创造力的人物》一书的封底这样说：“强大的美国来源于想象力和创造力。”这句话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事实胜于雄辩，现在这句话似乎成了颠扑不破的真理。
雨果说：“想象就是深度。没有一种精神机能比想象更能自我深化，更能深入对象，这是伟大的潜水者。科学到了最后的阶段，便遇上了想象。”连中国的哲学学者赵鑫珊也说：“想象是能动的知识，是创造力和智慧的必要背景。”通过这些，我们应该对想象有了更深的认识或者可以认为，这种艺术行为是值得探究，值得咂摸的。
在闻一多和众多的新月派的诗人看来，诗人的艺术选择，最重要的就是诗人要以丰富的想象来创造美的艺术世界。他认为诗人想象力的作用，是要使艺术创造超越生活或自然的真实，达到美的境界。因为诗人的“幻想之力能使他们以具体的意象自缀文字。”的确，想象力能创造诗的意象，创造新奇的艺术形象。“诗歌的真精神其实不再音节上。音节究属外在的质素，”“幻想”，“情感”是“诗的其余的两个更重要的质素。”此外，闻一多还批评缺乏想象力而以一般概念和删节号代之的诗人，为艺术创作上“临阵逃脱的懦弱者。”闻一多值得敬佩的地方在于：不但敢于提出自己诗学的观点，还能不遗余力的付出勤劳的社会实践。像他本人的《红烛》和《死水》中的许多名篇都充满了瑰丽新奇的艺术想象，不仅使自己的诗歌脱颖而出，大放异彩，同时，也在诗歌艺术道路的追求上具有了里程碑的意义和美学价值。作为一个诗人，这一点是难能可贵的。
现代派的著名诗人陈梦家关于诗歌的想象力有一段十分精彩的论述：“匠人在方玉石上想要雕镂出奇美的图像，他先要有一个想象，再要准备好一批尖锐的刀，要有手腕，要准备地把自己的想象描上玉石上，因为一个匠人最大的希望最高的成功是在作品上发现自己的精神的反映。醇正与纯粹是作品最低限度的要求，那精神的反映，有赖匠人神功的创造，那是他灵魂的移传。在他的工程中，得要安详的思索，想象的完全，是思想或情感过滤的过程。”这段话真是老道，精辟，对于艺术追求的精神，要努力使诗人自己的作品通过“完全的想象”，进而创造美的“艺术世界”，笔者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使诗人的作品达到较高的艺术境界，才能使诗人的冥思苦想，苦心经营的诗歌作品具有恒久的审美和艺术价值。
纵观中华五千年厚重的文化积淀，在古典文学艺术中，信手拈来都可以见到“想象”的艺术魅力，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庄子散文在诸子百家中独具魅力，就表现在作者具有奇幻的想象力和敏锐的洞察力，使文章富于文学趣味。伟大的浪漫主义爱国诗人屈原，就是在汲取民间文学艺术营养的基础上，创造出骚体这一新的文学样式，以优美的语言，丰富的想象，塑造鲜明的形象，产生了深远意义。东汉末年文人创作的《古诗十九首》中就有：“迢迢牵女星，皎皎何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的诗句。作者大胆的运用想象，借助牛郎织女的神话传说，形象的表现了相思的痛苦，不能相会的哀怨。我们也不难想象，要是没有作者瑰丽的想象，那么就没有这首脍炙人口流传千古的美诗了，想象的艺术魅力不言而喻。
谈到古典诗歌，谈到诗歌中的想象，我们就不能忘记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李白，犹如是我们提到中国的原子弹技术，就不能忘记“两弹元勋”邓稼先一样。太白的诗歌想象丰富奇特，风格雄健奔放，色彩瑰伟绚丽，语言清新自然。杜甫有诗句称赞：“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设想一下，如果李白的诗歌中缺少了想象这个灵魂的话，那么诗歌的肉体就不会产生这么宏远的震撼力，更不会有杜少陵妙笔生花的溢美之词了。《望庐山瀑布》中：“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望着高悬直落的庐山瀑布，人人都会目夺神摇，叹为观止，但是有谁能具有李白这样“视通万里，思接千载”的目光，挽起九天银河的臂力？这是难能可贵的浪漫主义奇想！《梦游天姥吟留别》中的：“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真是匠心独运，构思巧妙，诗人才思敏捷，天马行空的想象，把天姥山的神奇雄姿和幻想中的事物描写的神奇十足，活灵活现，令人眼花缭乱，惊心动魄。也使诗歌富于流动的音乐美，从而产生了强烈的艺术表现力。
愚以为，唐诗中，要属边塞诗的思想最为深刻，想象力最为丰富，艺术性也最强。代表诗人岑参的诗歌善于夸饰，长于想象，笔落千里而怪生笔端。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句，比喻贴切而又新奇，足可见作者非凡的想象力。如“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这是基于现实生活中的夸张和想象，再如他写热海：“西头热海水如煮……蒸沙烁石然虏云，沸浪炎波煎汉月。”（《热海行送崔侍御还京》），描写了边塞的奇异风光，现象丰富，富于浪漫气息。
再如贺知章的《咏柳》诗中：“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吹风似剪刀。”看着葱茏的垂柳，人们都会面带春风，心情顺畅，然后就会对这习以为常的客观物象一扫而过，谁会在这细细的柳叶上大做文章？但是诗人就运用想象，把这袅娜的柳叶想象成是闺中妇人的剪刀裁剪而成的，真是令人拍案称绝！再如杜甫的诗句：“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除了诗人，谁还有本事能听到宇宙中银河水流的声音？
歌德说过：“只有通过艺术，尤其是通过诗，想象力才能得到调节。”诗歌的想象力主要是借助于感性的形象，但同时也包含了理性的思考，比较，预见，有时还闪现出富有天才的思想，如“诗鬼”李贺在《梦天》中，描写自己梦中遨游天上，回首俯瞰地上的海陆，只见“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这四句诗的前两句，体现了地球沧海桑田的变迁和时间的相对性，后两句则酷似从今天的宇宙飞船上要看地球，和从高空卫星下拍摄下来的照片十分相似，使我们不仅赞叹生活一千多年前的诗人所具有的高度的想象力，也使诗歌艺术闪烁着灿烂的永久的光芒。
回归现代诗歌，富有奇特想象力的诗歌也是不胜枚举。孙玉石教授说过，现代诗中容易实现的是多种体式的形式美，弱于改变的是新诗想象力的提高。他还说：“想象力的提高”，更准确地说，是诗歌的记忆推动词语变成独特的文化语境的能力，是个别语言获得独特文化品味的能力，是将生活的现实飞翔成词语的文化空间的能力。这一精彩的论断或许可以给我们从事新诗创作的诗人们一些深度的启示。洛夫就认为，诗人应该具有丰富的想象力，想象力不但是一个诗人必备的条件，更是衡量诗人才情高低的标准。想象力高的诗人的作品有灵气，也可以给读者留下广阔的想象的空间，诗句带有灵性的翅膀，可以在空中自由的翱翔，缺乏想象的作品就像石头一般，虽是平稳但是却平庸。想象力能使无情的世界变成友情的世界，是不可能的事情变得可能，使得庸俗的变为惊喜的可爱。
想象力具有极大的提升的力量，它可使诗歌超越时空，超越现实。司徒空所谓“超以象外，，得其圜中”，意即诗应超于现象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试看洛夫诗中“一株青松奋力举起天空，我便听到，年轮急切旋转的声音”，真可谓与李杜诗中的想象有异曲同工之妙。诗人借助想象力可以在诗中营造一个意象世界，而这个世界的玄妙幽微，广阔深远之处，犹如是上帝创造的现实世界。所以诗人通过想象创造的意象世界的成功范例，足可以驳斥柏拉图的理想国中排斥诗人的观点。
现代诗人沈天鸿的诗《在雨天里》有“在午夜，风中传来叶子真实的声响，我努力想把玉米再数一遍……雨就在那时停止，一粒也没有留下的，是那些二十年前的玉米……”。这里把雨滴想象成玉米粒，把雨想象成从地里长出来，借助这个想象，雨获得了令一个质感，也提升了诗歌的艺术境界和审美价值，与其说是诗人创造了诗歌，不如说是诗人的奇妙的想象力成就了诗歌。现代诗歌犹如是天上繁星，恒河沙粒，但是真正恰如其分的运用好想象力的诗并不多见，上乘的诗歌更是寥寥无几，这里不再举例赘述了。
纵观外国诗歌，1911年比利时诗人莫里斯。梅特休克的作品《花的智慧》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就是由于他的诗歌中想象丰富，充满诗意的奇想，使作品饱含着深刻的启示，这种启示奇妙的打动了读者的心弦，并且激发了他们的想象。1944年丹麦诗人约翰内斯。威廉。扬森。作品《漫长的旅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理由是诗歌籍著丰富有力的诗意想象，将胸襟广博的求知心和大胆的，清新的创作性风格结合起来。从最高的文学成就奖中的获奖作品中我们也可以窥见一斑，想象是诗歌创作者创作诗歌的必备技巧。
诗歌作为一种艺术，想象是其中最重要的元素。没有想象，文字就构不成艺术。《西方文论逊》中过到：“想象力作为一种创造性的认识能力，是一种强大的创造力量，它从实际自然所提供的材料中，创造出第二自然。”由此我们可以了解到，诗人作品的创作更要来源于现实生活，而后才能有所超越。《心理学》一书中提到：“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将不可避免的幽闭在他个人的狭窄的情感的紧促的圈子里。”我们不敢想像，没有想象或是缺少想象力的诗歌会是什么样子，那样的作品也可能没有任何的探讨和挖掘的意义了，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这也是现代诗人为自己的不具备奇想作品殚精竭力的关键所在。
随着科技水平的不断提高，特别是互联网的出现和发展，启动了诗歌写作者的写作基于言论上的自由的解禁和想象力的解禁。我们也希望并不断的期盼着想象这门行为艺术或是写作技巧能在未来的诗歌创作中得到重视和更大的运用，铸就一些优秀的诗歌文本以飨读者，并不断带动诗歌艺术的腾飞！
作于吉林师范大学学生公寓
二零零九年三月二十二日

[博弈]

中肯，读毕。
“诗歌的真精神其实不再音节上”，似一错字，‘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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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斷的審醜裡終將建立起新的審美）

[董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