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地终止生活的痛苦（组诗）

[仲彦]

勇敢地终止生活的痛苦（组诗）
仲彦(土家族)
《颂 歌》

龙，屈原，傩神和树，中国
湘楚这个地方，浪漫主义的四英雄
在东方苏醒。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苏醒的
天空和太阳
四座神殿
养活觉醒和大神

浩浩长天，我长啸巨人的四肢，滑过早晨和沅水

生命！中国，小小的一块光明
穿透天空
和沅水。悬棺照耀之下
觉醒的，四座神殿的脚印
刻满沉思的额头

历经劫难的大神和祭坛
身披轮回和生死
身披全身的熊熊火光
身披燃透脊椎的天体　　大爆炸
千万道汹涌澎湃的火流的
大爆炸
吞吐轮番上演的
古老
地壳运动

一堆堆黄土，一堆堆
烧焦的三叶虫的头骨
从西风中走过，风和笑容

裸露的，
巨大而创伤的岩层
展示世纪末田园和生命的
全部挣扎。好多年了，此时炽烈的地心的火焰
还在不停燃烧
光明的沅水。赤色的思想的岩浆依旧
不安极了，愤怒极了
波涛呐喊着，伸出祈祷的双手
同时也疼痛极了。

明天的大崛起
仍旧要来。凝固的固态的阳光
走遍亿万座山峰
飘扬的长发
天空，四座神殿的不安和痛楚
来自人类的痛苦
我和诗人的痛苦

英雄主义的痛苦
明天
就要来了。隆隆滚滚的群峰，面带挣扎和笑容疯狂扭动
泥石流，火山灰，石灰岩融洞
这个世界暗地里涌动的血光和火焰
涂满茫茫苍穹。血红色阳光走动的
不安和痛苦
来自生命和骨肉，四个英雄在大地的挣扎……

巨钟高悬，无边的历史的阵痛
在民族的祭坛中心高悬
坐在诞生天堂、
孕育炼狱的一处圣地
霞彩四射开来。四座历史巨轮翩翩飞翔的
火红色宇宙，单纯、敏感的地球
在赤道中心舞动
沧桑的倒影。

摇荡绿色与和平。圣歌四散开来。地平线
还在苍天面前漫漫长舞
生命和苦难，继续面朝书香和琴剑不停涌上来

今年的龙，今年的屈原，傩神和树
今年命运含泪敲打的中国
四个英雄
沉寂于地心的沅水面朝苍天也涌了上来，下水船
涌上来，滩涂和礁石涌上来
　　三叶虫涌上来。
思想和哲学
勇敢地创造了很多英雄和史诗

四英雄
携手走过
太阳和神殿。四英雄沿途撒下文字和光芒
这是湘楚，天空的后代
中国，一块小小光明的后代，龙，
和龙的骨头，
站在萱草、艾叶、菖蒲之上，搅动石灰岩融洞
一处小小的莲花池

莲在莲花池塘苏醒，莲在东方苏醒
莲手中的稻谷、火种、盐巴和柴刀
在东方苏醒。莲只有诗歌和痛苦。莲
诗歌的痛苦，砍在岩层心脏
火光四射，在东方苏醒的，东方的日出，光芒四射

诗经和楚辞同时走过
光芒和宇宙
文字
炼石补天，苍天啊苍天！

血管升起来。地心的火焰，沿着大地和血管
不停升起来
一棵树，一群血管，流满预言
这处洞穴的一幅岩画
在莲花池中
写着大地之光

遗址之上，傩神醒来
手捧朗朗乾坤
在沅水两岸大声叫喊：“活人醒来，立地顶天”
　　“立地顶天，活人醒来”

沅水拍着浪花和双手
中国，小小的一块光明拍着浪花和双手
树，是英雄其中最累的一个
活人醒来。武陵群峰
在大地上打开
琴剑和书香。今年，浪漫主义的四英雄，血淋淋的
四只血肉
背负着巨大的精神和钢铁般的意志
在天上走
群峰，身上的青草和泥巴
携带着琴剑和书香
长发和胡子
越过残存的第四期冰川
明天的大崛起
在天上走。太阳和天空
携带天灯，早晨的宝莲之灯
在天上走，四座神殿在天上走，走过东西南北
四个方向
人类的挣扎


　 　　 　　　


《献　　　祭》


青黄不接的春天
火红色的风
挂在天空。云彩，漂流的地方
我的长发，挂在故乡的老树上

一枚灰树叶
不停揩着头顶的汗水。这只
狂燥的心脏，求求你
把我带到，我明天要去的地方

河流两旁，很多茅草
从村子东面
飞来，很多石头
堆积着天空和屋顶。养活天空和屋顶的
人世间的骨头
在人世，去了我明天要去的地方

好人你要送送我。波浪深处的民族根系
这些水草和石头
这些人世间少有的好人
请把我放进高高的祭坛。岩壁上
山鹰飞翔着
是我明天要去
和天空
谈论好天气的地方

我回到天空，我一个人，带着牛羊和五谷
带着骨头和四肢
从河流源头
回到天空

大地上的神歌
在故乡漫游。我走过很多乡村小道
我走过了很多
生存和死亡
走过的地方。

祭坛在身边
跪下来，炊烟和吊脚楼一直跪在
五谷神
活下来的家园，感谢风调雨顺
也活了下来

我继续在辛劳穷苦的
好人中间
为好人唱歌


《祭　酒　人》


世界上所有人当中，酒是最操劳的一个
心在天上走来走去，露珠在霞光中走来走去
踉跄走动的一朵朵炊烟
在木屋周围，不停苦苦的，慢慢上升

土地坛喝酒的地方
是五谷神
想办法好好活下来的地方
这一个祭酒人，还在遍地的祝辞中
喝着活命的水酒

这时，沧桑的民歌
如火焰
在大地上漂泊
这时脚步要去的地方
都住着
每座土地坛，里面同时住着一位怀揣苦难的大神

住着世上最沧凉的一个
祭酒人，活了大半辈子
祭酒人只有苦难，没有忧愁

这个人从哪里来
天下人
从天上来

庄稼，在天上，没有疼痛的地方
长出的青枝绿叶
匆匆遮盖好
茅草房。祭酒人常年住在这里。单纯、敏感、孤独，痛
象是天生就被命运
刻在这里

苍天已经很老了。过去的好心情，长满皱纹
白色的，长须长发
在霞光中燃烧
象大风燃烧
象旗帜燃烧成的
酒的火焰

酒在对你招手，手在对你招手，酒
的眼睛，望着你。我知道祭酒人藏有好多心事要对
苍天表达
象人一样述说

人，你说话

五谷神，你要把人
召集到
人住的地方

你要把酒召集到，酒住的地方

肉做的明天是否依然保持深深的沉默？大风
没有说话。好多天了
祭酒人，面前放着一大堆坛子
依旧没有话要对你说出来

而巨大的沉默，象雷声在走动
　　酒的脚步

庄稼，绿色的羽毛无边地起伏着
象做祈祷的人
一些祝辞从心房里飞出来
把苍天击打

《我站在灿烂的太阳身边》


灵魂！和太阳一起燃烧！庄严，隆重的开始
沅江一样的庄严。在宇宙，金子的光芒披满
长铗晃荡，峨冠陆离
无言桨橹的光芒
诗剑酒旗的光芒。忧国忧民的光芒
太阳与火。火种。胜利、伟大的火种
在茫茫太空舞蹈。在圆则九重含泪点燃
滑翔的命运。诗，诗人

芷兰香荃的舞。滔滔阳明的舞。长长太息的舞，
上下求索的舞。四散开来。翅膀覆盖着
粽子，龙船。楚歌扬起想飞的
《天问》。童话隔着数个世纪留下
这个人。此时我站在历史纬幕掩映的
江。看风飘来《湘夫人》。《东君》俏生生的舞
《山鬼》披肩长发的舞
大红大绿的舞
怡人。醉人。心碎。一句酒歌，跟一滴眼泪相同
跟历史相同
周遭还有诗歌和眼泪围绕我们
沉默的、愤怒的、祝福的
露珠汇集。披着装饰了绚烂花纹和金边衣裳的
彩霞，站在逃避伤害的地方，如今还站在身边
和太阳一同站在身边

太阳你好！太阳，接见我

接见流浪的人。站在太阳投江的
江，接见磨难诗人的秘密脚印。我还站在黎明中间
站在光芒的中心
沉沉的大气，把思想升起来，
升向高空。不想回家的人，握紧自己的血肉和生命
在江上下跪。在太阳身边来回走动
毁灭性的痴。没有理性
幻变感极强
绝望、忧郁、沉闷的呻吟
好多天了，我还跪在同一个地方
沅江这个地方

守望你的门。云霞掩映着
彩虹的门。端阳节
艾蒿菖蒲的门。心门。黎明的门　放我进入
光芒的门。疼痛进来
肉体进来。我是头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进入，象你这样的
魂魄，楚地的花朵，天空的花朵
　　太阳！

江，紫黛的江，殷红的江
江的肉体和骨头
和天空多么接近
和太阳多么接近
众水的舞姿，披满风的哨声
　　在天空留下尘世的脚印

和天空
手拉手
灵魂！和太阳一齐燃烧
庄严
隆重的结局
诗人的庄严
　　　　　　　　　　　　


《 诗 人 》


要从海边永生的人
只是个诗人
站在大地
看见海，在天空里汹涌

贞洁蔚蓝的海。世界的早晨和中心
千万道海面爆破的火流，在长天
奉献真理
和笑容

翅膀托起五色彩云。我继续在蓝天之上
飞翔。阳光从天而降
穿透我的深蓝色波涛。阳光无边泛滥的海，
头，抬起，长发和胡子
飞扬。风起了
大风起了啊。天上的眼泪和露珠
融化伤口和乌云。我总是在说。我总是在海面
美丽悲壮的宫殿
独对天空说：额头涂满钟声的
一个诗人
诗人和苦难
只是诗人
我不得不走向彩虹
搭通通往未来、
天空
心灵的神秘桥梁
在宇宙成长，在海边
掩埋自己的今生和来世

撕裂灵魂，撕裂！
狂喜的怒，怒极的仰天长啸
苍天！我不得不成为火，海中的火
天空的庄稼，
向海的纵深
向海的脑
向海心的火，握紧拳头、心脏和阳光
大地在海里
铺成
天空！笔在天上敲打，海和天空
涌上来，
海，天空
你这狂想大书疲惫大书
从大地跳进海
从海跳向天空
旋转、轮回、阴阳
两世，在每个字里装满火种，爆炸开来……
要从这里永生的人
只是个诗人





通讯地址：湖南省永顺县文化局
邮编：416700
电话：13467983688

信箱： xiangfoying@163.com


作者简介：仲彦，男，土家族，1971年生。迄今已在美国、法国、澳大利亚、加拿大以及中国大陆、香港、台湾等国家和地区数百家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诗歌、散文、文学评论3000余件，获沈从文文学奖等各种奖励80余次，入选2001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2003年度中国年度最佳散文诗等各种选集100余次，著有诗集《浪迹民间》、《生存归宿.仲彦诗歌选》、《把我的思考从烈火中心取出来》、《仲彦诗选（上、下卷）》、《请小心看好我的粮食和火种》，散文诗集《苍茫大地》、小说散文集《仲彦文集》等，被《诗选刊》等数家刊物称为七十年代（出生）代表诗人之一。

[赵福治]

厚重有穿透的一组，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