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云 《旺伯贺老婆》

[雪泥]

　　 旺伯贺老婆
刘云云

　　时光倒流到公元一九六一年，正值春荒时节。　　　　

村里的刘旺伯，已经六十有七，其老伴阿兰婆，也是六十添一的人了。他俩没儿没女，无依无靠的，属“五保户”，所以生产队免费供应他俩的口粮。就为这一点，两老感恩感德，不知说了多少好话。不过两人分得的口粮每月只有３０斤谷子，仅能碾回２１斤多一点的大米。对着这么一小袋大米，悠悠长长的一个月，该如何打发，确实伤透了脑筋。扳着指头算来算去，每天两顿，只能吃粥！这实在太对不起自己的肚子了，但有什么办法，两老只好认命。

然而，这对老鸯鸳在穷日子里，也挺会寻点穷开心。

有一天，晌午，旺伯从外头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包给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径直走到一个破旧的木柜旁，掏出个铁罐子，把那包东西放了进去。阿兰婆双手拎着一个小铝锅，正从厨房走进屋里。

“噢，老太婆，这是老鼠药，可别动它，有毒！”旺伯指着那包东西吩咐道。“喂，别磨蹬了，快来吃粥！”

旺伯眯着狡黠的眼睛，笑着对老伴说：

“咱们这顿吃西餐，不用碗，不用筷，省点事。”他接过小锅放在桌面上，拿出一只汤匙，递给了老伴，说：

“你一边，我一边，就着锅舀着吃。”

“我怕热烫了嘴，你先吃。别连我的也吃了。”

旺伯听了，回身便拿了一根筷子，说：“老婆子，你放心，看，我用筷子放在粥面上做界线，一人一半。我绝不占你的便宜。”

“快吃吧，看你口水多过茶！”

旺伯便一声不吭地拿起汤匙，在自己的“那一半”，一口一口地舀着吃。三下五落二，不一会儿就吃饱了。他一边抹着嘴，一边催促老伴快来吃。

阿兰婆真的要进餐了。她走近桌边往锅里一看，筷子还浮在粥面上，可是粥已经几乎贴着锅底。她不禁嚷了起来：

“你好哇，连我的那份儿也吃了，好狠的心！”

旺伯凑过来，打趣道：“别冤枉人哇！你看，你那边还不是好好的么？谁也没动过，不信，你瞧！”阿兰婆看看自己那边的粥皮果真完好的，没人动过。她心知肚明，故意问道：“不是你，哪是谁偷吃了？”

“不是你，不是我，一定是老鼠！”

“噢，你刚才不是拿了老鼠药回来吗？快，快放药吧，好药死这些馋贼！”

“好的。”旺伯就把那包东西拿出来了。

当他把那包东西一打开，阿兰婆分明看见是三个油光光、香喷喷的嫁女礼饼。旺伯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还说道：

“药死你这个馋嘴小老鼠！”

“你不要命了，老糊涂！”阿兰婆吃惊了。

旺伯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老婆子，别怕，这不是鼠药，是礼饼。刚才在路上有个远房亲戚给的。好东西我会舍得独个儿吃么？”

说完，他双手捧着这三个礼饼，走到老伴跟前，弯着腰，像念戏文那样说道：

“祝娘子——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娘子笑纳！”

“你发的什么神经病？”

“娘子，你可忘记今天是啥好日子？”

“啥好日子？”

“爱——妻——生——日！”

两老相对注视了一下，猛地大笑起来。阿兰婆连忙抹去脸上突然涌出的泪水，把饼接了过来。

“我穷傻了，还记得什么生日嘛！算你还有我心，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屋里传出了一阵欢笑。谁能想到，这间小屋也有这么温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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