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何必死相许

[吟啸徐行]

真情何必死相许

在悠长的读书生涯中，我披阅过多少真情至性的爱情故事，现在想来，都有些迷茫了。也许正如李商隐《锦瑟》诗里所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吧。

倘静下来，独坐书斋，点一支烟，让思绪随闪亮的烟头燃烧，心情随漫溢的茶香萦绕，那些远逝的音容，虚渺的笑貌，又飘然而至。

最早划过我心空的，是汉代庐江小吏焦仲卿和他的结发妻子刘兰芝。这一对恩爱的夫妻，被专横的焦母拆散，兰芝被遣返回家，又遭到父兄逼婚。兰芝万般无奈，只得于“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时，“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以死殉情。焦仲卿闻讯，五内俱摧，也“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他们用生命为代价反抗封建礼教，用真情谱写了一曲爱的悲歌。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我更是耳熟能详。楼台一别，梁山伯相思成疾，泪尽而逝；祝英台婚嫁之日带孝吊坟，撕心裂肺的哭泣，让上苍动容，鬼神落泪，成全他们双双化蝶，永世相依。
至于遥远的异域，莎翁笔下的罗密欧、朱丽叶，一个为真爱饮毒，一个用利刃刺进自己年轻的胸膛，以死相许心爱的伴侣，此剧此情，不知激励过多少真爱的心灵。

李隆基，帝王气短，儿女情长，对杨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进而爱屋及乌。从为政和治国而言，确实近乎荒淫。但若撇开这些不谈，单就爱而言，说是真爱，则毋庸置疑。否则他怎会在玉殒香消之后，仍有“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铭心刻骨的誓言，有“上穷碧落下黄泉，一片茫茫皆不见”的惆怅，有“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断肠声”的体验？

这使我想到一联诗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用它来作焦刘、梁祝、罗朱、李杨爱情的写照，是再恰当不过的。后来我读到明代大戏剧家汤显祖《牡丹亭》，更加体会到此诗的精妙。我揣想能些出此等爱情诗句的诗人，一定是真情种子，或者有着一番特别的爱情经历。但多年之后，我知道这两句诗的来历，先是吃惊，继而哑然。

这两句诗出自元代大诗人元好问的词《摸鱼儿》，只是字句稍有出入。传说元好问到并州参加科考，在等待发榜的日子里，百般焦灼，只身步出城郊，到郊外散心。郊外秋风送爽，夕阳满天，一对大雁相逐而飞。突然一个狩猎者引弓仰射，一只大雁从天空跌落下来，另有只大雁骤然间失去伴侣， 在天空悲鸣盘旋。元好问正为之悲悯，那只大雁蓦然从天空直坠下来，撞死在还没有被猎人拾走的大雁身旁。元好问明白这是雁类殉情，更加悲怆。他庄严地走过去，掏出身上仅有的银两，买下这对大雁，葬于汾水堤上，并垒石为碑，为雁填词，开篇即为“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此事传开，人们咂摸着元好问的咏雁词，竟品出了异味，它不单是吊雁的的诔文，也是为忠贞不渝爱情讴歌的绝唱，于是竟相传诵。许多墨客骚人纷纷赶来凭吊雁邱，雁邱之地名，从此留传后世。

由元好问的词句，我想到更多的爱情佳话，虽然它们少了些许死的悲壮，但感人至深的程度，毫不逊色。陆游和唐婉可谓一对拆散的鸳鸯，但两人一直心相期，情相许。多年后，在沈园不期而遇，他们深埋在心底的缱绻之情瞬间迸发出来，两颗真爱的心灵，以《钗头凤》词唱和，珠圆璧合，真是前无古人，后绝来者。唐婉抑郁伤怀，不久故去。从此沈园成了陆游心中永远萦绕的情结，一生抹不掉的痛。直到他七十五岁，鬓发苍苍，旧地重游，往事成烟，还心志如碎，老泪泫然，凄然吟唱：“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还有《泰坦尼克号》中罗丝，每当回忆起泰坦尼克号沉没，在冰冷彻骨的海水里，杰克用真情挽救她生命的情景，她一脸肃穆，老花的眼眸，立即灼灼闪亮。罗丝与杰克这对恋人，被突然降临的灾难夺去了一半，未能有情人皆成眷属，但他们的爱坚如磐石，重如泰山，是真爱交响乐中最能颤人心弦的余响，是真爱百花园里永不剥蚀的雕像。

在我国现代诗坛上，徐志摩和林徽因，又是能以真情相期，不以庸俗的爱和世俗婚姻相许的一对。他们心有灵犀，诗词唱和，两颗纯真的心，在友谊的天空自由翱翔。1931年，当徐志摩飞机失事，尸骨无存，林徽因将一片飞机的残骸，用手帕包了又包，裹了又裹，放进精致的木匣，那种崇高无私、纯洁无瑕的情愫，怎不令人油然起敬，怦然心颤？

深夜，我的耳旁流淌着勃拉姆斯《D小调第一交响曲》，我的心随着这舒缓的旋律荡漾。勃拉姆斯、克拉拉这一对音乐家，在长达四十年的交往中，心相随，情相许，却未越雷池。克拉拉守寡四十年，终身未嫁；勃拉姆斯，形单影只，一生未娶。克拉拉病逝后，勃拉姆斯，从遥远的地方赶到她的墓穴，颓坐许久，浑浊的眼泪滑进他苍老的面颊，银白的胡须，滴落到坟地上。一年后，勃拉姆斯与世长辞，两颗高尚的灵魂，终于摆脱了世俗的羁绊，在天国相会了。

今天，当我们聆听勃拉姆斯的乐曲，常常会听到其中窜出的弦外之音，那是他压抑不住的情感，借着乐音的旋律宣泄着对克拉拉的爱。这难以忘怀，而又毫无希望的爱，是那么惆怅、忧郁、哀怨。它深邃而又坦荡，坚贞而又高洁，如湛蓝的天空，澄澈的秋水，闪亮的钻石，飞扬的雪花，让人仰目，让人沉醉。

真情是燃烧的云霞，是喷涌的岩浆，是耸立的冰峰，是荡气回肠的交响，是催人泪下的诗。真情何必死相许！

二00五年十月二十六日夜于霞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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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显自我爱好,弘扬民族文化,追求诗意生活.

[William Zhou周道模]

古今中外，吟君真能读真能写啊！

对我来讲，有两个事例是新鲜的。

吟君从书中取材之外，可否关注当今世间的人与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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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是灵魂的歌唱.
周道模

[一身灰]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