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手

[戴永良]

（小小说）
矿工风采录之



戴永良

一阵寒风从门口涌进，马方海抬起头，只见王小安倏地钻进屋来。
小安走进煤炉旁烤了烤手，放在冰冷的脸上，深深喘了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张鸡蛋饼递给马方海：“叔，俺娘烙的，让你尝尝。”
“香！”马方海嚼了一口，说。
小安进矿不到一年，半年前跟马方海当了一名炮手。以往到采面，都是马方海凿眼装雷管糊泥放炮，小安装炸药。昨天两人说好，今天由小安具体操作，马方海负责指导，给他打下手。
天已大亮，马方海看了看挂墙上的钟表，招呼小安穿棉衣带上安全帽，收拾停当后，便带上工具，领了炸药和雷管，随后座罐笼下了井。
大行里灯火通亮、空气顺畅，拐进巷道，就觉得有些沉闷，脚下也磕磕绊绊很不平整，稍不注意就会绊个趔趄，巷顶还不时有冰凉的水珠落下。
俩人越走越远，寒气越来越重，灯光也越来越暗，马方海忽然停下来，紧跟在后的王小安收不住脚，一头撞在他背上，把他撞个踉跄。马方海靠在巷壁上，从腰里掏出一个装满白酒的扁平方盒，拧开盖，慢慢抿了一口。
“叔，矿上规定，上班时间不准喝酒，违犯了要受处分的。”小安说。
马方海没有理会，向手里倒了些酒，捋起裤筒在腿上搓了搓，然后拧上盒盖，放进衣兜，翻了翻白眼心里说：臭小子，你当这是饭店，这是在地下450多米的地方，老子年纪大，快有些吃不住了，不然为啥带徒弟。
来到采面，小安开始投眼、装炸药、安雷管、糊炮泥，马方海一言不发跟在后面，盯着他做的每一个动作。
一切准备就绪，俩人退到安全通道，按动了起炮器。
随着“轰轰”的爆破声，乌黑油亮的煤炭似水涌满巷道。
第一次望着自己取得的成果，王小安激动地跳了起来，他冲出安全通道，向煤堆走去。
马方海大喊一声，飞快地冲过去，猛地把王小安按在煤上。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在他们前边炸响。煤炭象冰块一样把他们埋在下面。
许久，他们才从煤堆里爬出来。马方海狠狠地吐着嘴里的煤屑，冲着王小安大骂：“王八蛋，想找死吗？老子怎给你交待的。”
王小安吓得缩作一团。他知道是马方海救了自己，如果不是马方海及时把他按下，他再向前走几步，将会被深埋在煤里……他惊恐地望着马方海,在微弱的矿灯照射下，一条黑红的液体似蚯蚓爬过马方海的脸。
王小安紧张地一指：“叔，血。”
马方海愤愤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摘下安全帽，在头上摸了摸，突然扬手打了自己两个嘴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他娘的命真大。”
王小安解下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想给他包扎。
马方海用手推开，站起身，俩人相互搀扶着回到安全巷道。
“叔，要不，咱上去到医院看看。”
“不碍事，休息几天就能好。”马方海说着，轻轻笑起来“休息这几天，可就有的炮放了。”
“休息怎放炮？在哪放炮？”小安没弄明白。
“在家给你婶放呗。去！你个小屁孩懂啥。”马方海眯着两眼，惬意地伸了伸两只胳膊，似乎沉浸在美好的睱想中。
_________________
真诚 友爱 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