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祸得福

[沧海云帆]

因祸得福
周礼/文
局里要稿人事改革了，这个消息流传已久，据说这次动的幅度很大，可能要裁减不少人。刚开始全局上下人心惶惶，大家议论纷纷，可是一直没有正式的文件下来。本来局里按惯例每周开一次会，但为了迎接这次改变，已有一月没有开会了，大家心里都憋得慌，即使要上“断头台”，也应该来个爽快的。对此，人们由起先的恐慌变为期盼，希望这个会议早日召开。
在大家无奈的等待中，局里的人事改革会议终于拉开了序幕，局长坐在主席台上通读了这次人事改革的主要精神。正式文件下来了，看来这次改革势在必行，并非像前几次那样走马观花。大家都十分紧张，正襟危坐，连大气也不敢出，聚精会神地听着局长讲话。
会议正进行到紧要处，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手机铃音打断了局长的讲话，开会时关掉手机是局里不知强调过多少次的纪律，然而总有一些不自觉的人无视局长的三令五申，以往也就罢了，可这次谁要是撞在刀口上，准会被开刀引血，祭人事改革的大旗。
正在认真地作会议记录的马明，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挂在腰间的手机，这铃声也怪，就在马明摸手机的一刹那停止了，会场所有的目光都齐聚于他，马明满脸通红，胆怯地抬起头，正碰到局长严肃而愤怒的目光。
这下完了，怎么向局长解释呢？从刚才局长的目光可以看出，他断定就是自己没有关机，故意扰乱会场秩序。如果这样就麻烦了，因为在这种场合，没有人会主动站出来承认是自己的手机响了，这次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肯定会被列入第一批黑名单。这份工作对马明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他是上有老，下有小。母亲体弱多病，长年不离药罐，妻子半年前也下岗在家，更要命的是女儿很快就高中毕业了，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没有着落，全家人的生活和希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要是他也被下岗，真不敢想像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
后面会议的内容和最后确定的考核方案，马明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只想早点散会，然而当面向局长解释清楚。散会后，等同事去尽，马明匆匆忙忙来到局长的办公室，他本来平常很有礼貌，也十分尊敬领导。但现在，他是又气又急，一时忘了敲门，就径直地推门而入，哪知局长正开门准备出去。马明用力过大，而局长猛不防会有人突然推门，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马明慌忙扶起局长，可怜巴巴地说：“局……局长，我……我不……不是故意的，请……请您原谅……”局长怒气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嚷道“鬼撵你呀，门也不敲，你有什么事？”马明定了定神说：“局长，我是来向您解释刚才的事，那……”“你先回去吧！这事以后再说，我现在马上要去参加市里的一个紧急会议。”局长不等马明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匆匆地走了。
马明木然地站在办公室外，他固执地认为局长不是忙着去开会，而是不想听自己解释，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妻子见他神情恍惚，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马明叹着气，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妻子说：“这事挺严重的，明天你一定要再向局长解释解释，求得他的原谅。”
马明一宿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红肿着眼睛找到同事文兵，昨天文兵就坐在他身边，他敢肯定是文兵没有关机。于是对文兵说：“文兵，昨天是不是你的手机响了，局长怀疑是我故意所为，麻烦你陪我一起向局长解释一下。”文兵忿忿地答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的手机响了，如果你拿出证据，我就陪你去。”文兵说完就想走，马明一把拉住他，哀求道：“兄弟，就算你帮我个忙好不好，我上有老，下有小……”“管我什么事！”文兵骂了一句扬长而去了。
马明越想越觉得冤枉委屈，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向局长解释清楚，于是他又来到局长的办公室，刚想敲门，听到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把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想听清里面说的是不是关于裁员的名单，但声音太小，他始终没有听清。一会儿，一个面生的漂亮妇人，零乱着头发、红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局长看到门口鬼鬼祟祟的马明，吓了一跳。厉声呵道：“刚才你都听见了些什么？”马明说：“局长，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我是碰巧路过这里。”局长的脸上马上堆起了笑容，他问马明有什么事吗，马明说明了来意，局长亲切地说：“就为昨天那事呀，我知道那不是你，即使是你，也一定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计较呢？其实你根本用不着来解释，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同志。”
局长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令马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局长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以前有一次，他故作客气地让大家谈谈对他一年来的工作的看法，局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青年，指出了他数条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当时局长连连夸赞这个青年是个人才，将来大有可为。结果不出半年，这个小青年就被下放到了最基层，明里说是锻炼，大家都知道这是打击报复。不知道局长这回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马明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了家。
马明真是走了狗屎运，不但没有被列入黑名单，还莫明其妙地被提升为了人事科科长，这是怎么回事呢？马明坐在科长的位置上如坐云端，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正在他困惑不已之时，局里传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局长被“双规”了，原因是在人事改革之际，利用手中职权大肆收受贿赂，挟私打击报复，乱搞男女关系。听说还是本局里的人举报的，并且铁证如山。后来马明得知，举报局长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会场手机响了的文兵。
文兵是局里的会计，素来与局长关系甚好，两家往来也十分密切，他们怎么会发生窝里反呢？原来文兵的老婆年轻漂亮，清纯可爱得如出水的芙蓉，但却生性水性扬花，爱慕虚荣，在两家人的聚会时，局长与文兵的妻子常常眉来眼去，互送秋波，久而久之就混到了一起。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包不住火。文兵自从发现妻子与局长有暧昧关系后，一直怀恨在心，但在改革的当口，他是敢怒不敢言，暗里寻找着机会要惩治这个伪君子，终于在这次改革中，他抓到了这个虚君子的狐狸尾巴，纪检委的工作人员又顺藤摸瓜，挖出了一个大贪污犯。
马明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莫明其妙地被提升为人事科科长。原来那天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的妇人正是文兵的妻子，二人在办公室幽会，碰巧被他撞到。尽管马明当时对局长说什么也没听见，但越是这样说，局长越怀疑他什么都听见了。局长本想利用改革的利刃把他除去，但转念一想，现在马明是他的下属，还忌惮自己三分，要是马明被“下了课”，定会狗急跳墙，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事态闹大了，说不定自己乌纱不保。倒不如以利益拉拢他，正好有一个科长的职位空着，马明受到重用，对自己定会感激涕零，断然不会出去乱说。
局长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哪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等待他的将是半辈子的铁窗生活。而马明却由此时来运转，官运亨通，听说后来不光登上了局长的宝坐，还当了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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