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苦楝树一样坚强

[岭头落雪]

教室后面有一大块空地，空地边高陡的石壁上是一条依山斜斜而去的泥巴小路，路边长有一棵苦楝树。那大棵树，每到春天就会长出一片葱茏的新绿。睛朗的天气，阳光照耀着，树的叶子给空地投来一地斑驳影子，小鸟在枝上欢快地跳跃，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悦耳动听的唧唧声；风吹雨摇的日子，雨滴落在树叶上，叶片闪闪发亮，阳光一出来会发出光彩夺目的光芒，犹如深夜天幕上的星星点点。风儿吹过，满树星儿纷纷簌簌而下，美妙无比的情形让你有如置身美丽的童话之中。

某年冬天，我得了一种怪病。而那一棵苦楝树，也不知被哪个对树有深仇大恨的家伙，残忍地剥了一圈皮。树干露出一节一尺来高的耀眼白色寒光，目不忍睹。树是要皮，没皮的树，明年春天还能活吗？难道，这真是命运为埋下的伏笔？我这样想着。这一切，仿佛是瞑瞑之中是上天刻意安排好的，那一刻，惊骇了，我青葱似的生命在无情病魔面前，就像这剥了树皮的样，被活生生地剥夺了生存下去的权力，为此，内心一片无奈、悲泣。

那时，我生命的全部内容就是辗转于各个医院，吃母亲找来的各种各样难以下咽的民间土方。母亲总是安慰说：孩子，放心吧！过了这个冬天，你的病就会好的！母亲的话与我心底里的那个猜想是如此的巧合。但不知道还要多久，还要多少日子，才能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带着母亲给我的信心与希望，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草长莺飞，花红柳绿的时候终于来了，而我的身心还是沉在病魔深深的魔爪里无法动弹。根本就不存在母亲说的，春天来了，病就好了的奇迹出现。烦恼，悲伤，失落，甚至绝望，像春天原野里疯长的草一样齐刷刷地冒出来，想挡也挡不住。万灰俱灭的我，时不时去看看那棵树，在心里，那是棵能决定我命运的树。我看见，当所有落叶树都开始枝繁叶茂起来，而那棵苦楝树却一点儿嫩芽的子也不见。追寻着生命的奇迹，梦却破灭在冰雪覆盖的深渊里，心仿若冻结了，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此时，感到心里一片茫然，独自苦着，叹息着，命运，逼得我无路可去了。

这时，我连走到那棵树身边去的勇气也没有了，怕看到了那惨境，又要兔死狐悲伤心一场，日子就这样在极其难熬中熬着。每天，都像是在吞噬一碗极难下咽的苦药，那苦通过我苍白的唇，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汇聚。心上的阴霾，越聚越多，越聚越厚，多到某一天无法承受之时，也就是……生有何乐？死又有何苦？一切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我的心早已在痛楚中麻木不仁。

靠药物喂养的我，已日渐不成人形，我断定，看来我的生命和那树一样，是熬不过这场劫难。人在走投无路时，许多苦涩的念头就不知不觉地从内心深处源源不断冒出！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能样，等着那一天就是。于是，不再配合治疗，躺在床上，纷繁的思绪中，那棵树惨败的影子却异常清晰地跳出来，如鬼魅般，在眼前招摇着，狰狞着，狂笑着。每当这时，我总躲藏在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掌握了某种神秘命运的那把钥匙为打开一扇门，把我的孤苦伶仃的灵魂，拖进空荡荡的时光深处，随之我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是一个永远也不知痛苦烦恼苦为何物的世界里……

一天，忍不住回首，蓦然，惊喜地发现，苦楝树的枝头，已经钻出了星星点点似有若无的小芽芽，淡黄淡黄的极是可爱。这些新长出的芽芽，好像在扬扬得意地对我浅浅而笑；又像在说朋友，你看我不是挺过来了吗？相信你我都能在这场天灾人祸中胜出的！那一刻，感觉寒冷如冰的心，有丝丝的暖，悄无声息地漫过来，漫过来，就像春水流过冻僵的土地，土地里种子在发芽，生根，长叶，一瞬间，花朵次第开放。


可仔细一看，树上叶子分明没有头年的多，也好像没先前的大，疏疏的，让人好生可怜。在一种无言的默契下，树和我就样半死不活走过了春天，苦撑一个漫长夏天。还没等到秋天的到来，苦楝树就早早地开始落叶。此时，我一头秀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特别是每次洗头，一盆清清的水面上，一片黑压压的头发，心无言地痛着……看来苦楝树气数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也没有妙手可以回春了，我呢？


第二年，春天，当别的树都生机勃勃的时候，棵苦楝树彻底地死于非命了。它那直指苍天伸着灰色的干枯枝桠，好像有呼喊：天呀，为什么不让我活？不让我与人类相安无事地活下去？可在这个冷漠无情的世界里，天色始终苍茫着，吹过原野的风散发着一阵阵苍凉，空气中蓄满了某些不可名状的忧伤，让人感到心空空荡荡的。尘世间，从活着到灭亡，这其中有多少伤、多少痛？有谁会听得见一棵树的呐喊？或一个无助之人在深夜的深深叹息？

一个吹面不寒扬柳风，沾衣欲湿杏花雨的日子，心如死灰的我，无精打采地走在在那条曾经颇有诗意的小径上，我要去向那棵早已死去的树做最后一个告别。疲惫不堪的身子斜靠在树干上，抬头，远方是永不褪色的座座青山剪影，漫漫无边的天际，在不该传来断鸿哀鸣的时候，让我真切地听到了那一声声断鸿的哀鸣。初升的太阳好像鲜红鲜红的血，涂抹在周围一派花红柳绿的植物上，心颓败到极点，也悲凉到极点。


低头，无意中发现了那苦楝树的秘密，在被剥了皮的下方，早已长出十几根拇指般粗的枝条，它们脆生生的绿着，像初生婴儿般娇滴滴的。我被这景象惊呆了，一任生命的葱郁与枯萎，在眼前瞬间交替着。


这些枝条仿佛不是从那树兜处长出来的，它们是从我心最柔软部位长出的，一枝枝一条条是那样的充满生机，充满着蓬勃着活力。绿意是最好的芬芳，浅淡的阳光里，春的色彩，春的美丽，这来自生命的呐喊，如此清晰！顿时，觉得整个胸腔都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抱着那巨大的树干，眼泪就像那一泻千里的黄河长江，哗啦啦地直流而去。树呀，你顽强、勇敢，卑微而脆弱的生命，在经历了无数的灾难之后，演奏出一支华美的乐章。你是托尔斯泰笔下的复活吧？

[冰清]

这些枝条仿佛不是从那树兜处长出来的，它们是从我心最柔软部位长出的，一枝枝一条条是那样的充满生机，充满着蓬勃着活力。绿意是最好的芬芳，浅淡的阳光里，春的色彩，春的美丽，这来自生命的呐喊，如此清晰！顿时，觉得整个胸腔都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意绪不错，寄寓也自然。建议把文辞再提炼一下。

[岭头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