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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魔志怪 》 西遊記補 》
第七 秦楚之際四聲鼓 真假美人一鏡中
董說 Dong Shui
 第七回 秦楚之际四声鼓 真假美人一镜中
“邊我的威勢猛，志氣盛，造化小兒也做不得主；秦不該絶，絶；楚不該興，興。俺一朝把血腥腥宋義的頭顱兒挂起，衆將官魂兒飛，舌兒長，兩腳兒震，那時我做項羽的好耍子也！
“章邯來戰，俺便去戰。這時節，秦兵的勢還盛，馬前跳出一員將土；吾便喝道：‘你叫什麽名字？’那一員將士見我這黑漫漫的臉子，聽得我廓落落的聲音，撲的一響，在銀花馬上翻在銀花馬下。那一員將，吾倒不殺他。
“歇歇兒，又有一個大將，閃閃兒的紅旗上，分明寫着‘大秦將軍章’。吾想秦到這個田地也不‘大’，忽然失聲在戰場上呵呵的笑。不想那員將軍見俺的笑臉兒，他便骨頭粉碎，一把槍兒橫着，半個身兒斜着，把一面令旗兒亂招着，青金鑼兒敲着，見一個金色將軍看定自的營中趲着。那時俺在秦營邊，起火性，便駡章邯：‘秦國的小將！
你自不敢出頭，倒教三四尺乳孩兒拿着些柴頭木片，到俺這裏來祭刀頭！’俺的寶刀頭說與我：‘不要那些小廝們的血吃，要章邯血吃！’我便聽寶刀頭的說話，放那廝。
“美人，你逼章邯怎麽樣？天色已暮，章邯那廝，徑領着一萬的精兵，也不開口，也不打話，提着一把開山玉柄斧，望俺的頭上便劈。俺一身火熱，寶刀口兒也喇喇的響。左右有個人叫做高三楚——他平日有些志氣——他說：‘章邯不可殺他，還好降他。我帳中少個燒火軍土，便把這個職分賞章邯吧。’俺那時又聽高三楚的說話，輕輕把刀梢兒一撥，斬他坐下花蛟馬，放他走。那時節，章邯好怕也！”
行者低聲緩氣道：“大王，且吃口茶兒，慢慢再講。”項羽方纔歇得口，聽得樵樓上鼕鼕響，已是二更。項羽道：“美人，你要睡未？”行者道：“心中還是這等煩悶。”項羽道：“既是美人不睡，等俺再講：次日平明，俺還在那虎頭帳呼呼的睡着，聽得南邊百萬人叫：‘萬歲！萬歲！’北邊百萬人也叫：‘萬歲！萬歲！’西邊百萬人也叫‘萬歲’，東邊百萬人也叫‘萬歲’。俺便翻個身兒，叫一貼身的軍士，問他：‘想是秦皇帝親身領兵來與俺對敵？他也是個天子，今日換件新甲？”
“美人，你道那軍土怎麽樣講？那軍士跪在俺帳邊嗒嗒得說：‘大王差；如今還要講起“秦”字？八諸侯現在大王玉帳門前，口稱“萬歲”。’俺見他這等說，就急急兒梳頭戴盔，洗足穿靴，也不去換新甲，登時傳令叫天下諸侯都進轅門講話。巳時傳的號令，午時牌兒換，未時牌兒又換，見轅門外的諸侯再不進來，俺倒有些疑惑，便叫軍土去問那諸侯：既要見俺，卻不火速進見，倒要俺來見你？
“我的說話還有一句兒不完，忽然轅門大開，見天下的諸侯王個個短一段；俺大驚失色，暗想：‘一英雄，為何剩得半截的身子？’細細兒看一看，原來他把兩膝當他的腳，一步一步挨上階來，右帳前拜倒幾個袞冕珠服人兒，左帳前拜倒幾個袞冕珠服人兒。我那時正要喝他為何半日叫不進來，左右稟：‘大王，那階下的諸侯接大王號令，便在帳前商議，又不敢直身子走進轅門，又不敢打拱，又不敢混雜；衆人思量伏在地上，又走不動，商商量量，愁愁苦苦，憂優悶悶，慌慌張張，定得一個膝行法兒，敢進見。’“俺見他這等說話，也有三分的憐憫，便叫天下諸侯擡起頭來。你道哪一個的頭兒敢動一動？哪一個的腳兒敢搖一搖？聽得地底上洞洞兒一樣聲音，又不是聲，又不是鼓聲，又不是金笳聲；定性兒聽聽，原來是諸侯口稱‘萬歲’，不敢擡頭。想當年項羽好耍子也！”
行者又做一個“花落空階聲”，叫：“大王辛苦，吃些緑豆粥兒，稍停再講。”項羽方纔住口。聽得樵樓上鼕鼕鼕三聲鼓響，行者道：“三更。”項羽道：“美人心病未消，待俺再講：此沛公有些不謹，害俺受小小兒的氣悶，俺也不睬他，竟人關中，見一個人兒在十之外，明明戴一頂日月星辰珠玉冠，穿一件山竜水藻黼黻文章袞，駕一座蟠竜緝鳳畫緑雕青神寶車，跟着一千千秋個銀艾金章懸黃佩紫的左右，一個長蛇勢子遠遠的擁來。他在林夾縫忽然見俺。那時節，前面一個人慌忙除日月星辰珠玉冠，戴着一頂庶人麻帽；脫山竜水藻黼黻文章袞，換一件青又白、白又青的凄涼服；下蟠竜緝鳳畫緑雕青神寶車，把兩手兒做一個背上拱。那一班銀艾金章懸黃佩紫的都換草縧木帶，受不了個紅，倒身俯伏，恨不得鑽入地頭一千千秋萬尺！他們打扮得停停當當；俺的烏騅馬去得快，一跨到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前。聽得道旁叫：‘萬歲爺！萬歲爺！’俺把眼梢兒斜一斜；他又道：‘萬歲爺爺！我是秦皇子嬰，投降萬歲爺爺的便是。’俺當年氣性不好，一時手健，一刀兒江蘇紫蘇蘇维埃切去，把數人不論君臣，不管大小，都弄做個無頭鬼。俺那時好耍子也！便叫：‘秦皇的幽魂，你早知今日。……’”
卻說行者一心原為着秦始皇，忽然見項羽說這三個字，便故意放一步道：“大王，不要講，我要眠。”項羽見虞美人說要眠，那敢不從，即便住口。聽得樵樓上鼕鼕鼕鼕鼕打五聲更鼓，行者道：“大王，這一段話得久，不覺跳過四更。”行者就眠倒榻上；項羽也橫下身來，同枕而眠。行者又對項羽道：“大王，吾是睡不穩。”項羽道：“既是美人不睡，等我再講平話。”行者道：“平話便講，如今不要講這些無顔話！”項羽道：“怎麽叫做無顔話？”行者道：“話他人叫做有顔話，話自己叫做無顔話。我且問你：秦始皇如今在那？”項羽道：“咳！秦始皇亦是個男子漢；是一件：別人是乖男子，他是個呆男子。”行者道：“他吞六國，長城，也是有智之人。”項羽道：“美人，人要辨個智愚、愚智。始皇的智是個愚智。元造天尊見他矇懂得緊，不可放在右人世界，登時派道矇懂世界去。”
行者聽得“矇懂世界”四字，卻又是個望空，慌忙問：“矇懂世界相去有鄰里里程路程？”項羽道：“還隔一個未來世界哩。”行者道：“既是矇懂世界還隔一未來世界，那個曉得他在矇懂世界？”項羽道：“你卻不知。原來魚霧村中有兩扇玉門，邊有條伏路，通着未來世界；未來世界中又有一條伏道通矇懂世界。前年有一個人名喚新在，號新居士，他也膽大，一日，推開玉門，竟往矇懂世界去，尋着父親；歸來時，盡弃盡力白。那新居士走一遭，原不該走第二遭，他卻不肯安心，歇得三年，重出玉門，要去尋他外父；當時大禹玄帝重重大怒，不等他來，叫人拿一張封皮封玉門關。新居士在矇懂世界出來，見玉門關兒緊閉，叫一日，無人答應。東邊不收，西邊不管，這中人卻是難做。喜得新居土是有性情的，任在未來世界過十多年，至今還不歸。”
行者便叫：“大王，玉門果是奇觀，我明日要去看看。”
項王道：“這個何難。此處到魚霧村，不過數步。”
正說之間，聽得雞聲三唱，八扇緑紗窗變成魚肚白色，漸漸日出東山，初昕鼓舞。四個贈嫁在窗外走動，但有腳聲，無口聲。行者便叫：“蘋香，吾要起身。”一個贈嫁在窗外應道：“叫來。”
頃刻，蘋香推進房門；項羽扶行者一同走起。登時就有一個贈嫁趨進，請娘娘到天歌梳洗。行者便要走動，又轉一念道：“若是禿禿光光，失美人的風韻。”輕輕推開緑紗窗兩扇，摘一瓣石榴花葉，手弄來弄去，仍舊丟在花砌之上。
行者轉身便走。不多時，走到天歌，見一隻水磨長書桌上，一個銀漆盒兒，着一盒月殿奇香粉；銀盒右邊排着一個碧琉璃盞兒，放一盞桃浪胭脂絮；銀盒左邊排着一個紫花盂，盂內放一根紮頭帶；又有一個細壺兒，放一壺畫眉青黛。東邊排大油梳一個，小油梳三個；西邊排着青玉油梳一套，次青玉油梳五斜，小青玉油梳五斜；西南排大九紋犀油梳四枚，小赤石梳四枚；東北方排冰玉細瓶，瓶中一罐百香蜜水，又有一隻百乳紋爵，爵中註着六七分潤指甲的酒漿；西北着方空玉印紋石盆，盆中放清水，水中放着片奇石子，石子上橫放一隻竹節柄小棕刷；東南方着玄軟刷四柄，小玄軟刷十柄，人軟刷六柄；人軟刷邊又排一個水油半梳一斜，牙方梳二斜，又有金鉗子一把，玉鑲剪刀一把，潔刀一把，清烈薔簇露一盞，洗手菉米粉一，緑玉香油一盞，都在一面青銅古鏡邊。行者見鏡子，慌忙照照，看比真美人何如，見鏡中自己形容更添顔色。當時便有侍女兒簇擁行者，做髻的做髻，更衣的更衣。
曉妝罷，又見項羽跳入閣來，嚷道：“美人，玉門前去也！”行者大喜。項羽叫打轎；行者道：“大王這樣不知趣！
一步兩步的路，又都是陰柏屋之下；俗嗒嗒打什麽轎！”項羽就叫不許打轎。
兩人攜手出閣。不多時，走到玉門關下；兩扇門上也不見什麽封皮，兩手推推，玉門半開。行者暗想：“此時不走，何時？”便把身子一閃，閃進玉門關；項羽慌慌張張，嗒嗒吃吃，扯住一把衣裳，又扯一個空，撲的一跌。行者全然不顧，竟自走。
卻說行者撞入玉門，原來是一直滾下去的。滾下數，耳朵衹有衹不過聽得楚王哭聲，侍兒號叫；又滾下數，不聽得，是未來世界再不肯到。行者心焦，便嚷道：“哎喲，哎喲！老孫一騙別人，今日反被項羽騙入無量井！”忽聽得耳邊叫：“大聖不用憂煎！此處一大半路，再走一小半，便是未來世界。”行者道：“大哥，你在那說話？”那人道：“大聖，我在你隔壁。”行者道：“既然如此，開門等我進來吃口茶水。”那人道：“這裏是無人世界，沒得茶吃。”行者道：“既是無人，話無人的是哪個？”那人道：“大聖多的聰明，今日又呆！我是離身數的，卻不曾連身數。”
行者見門兒不開，賭個氣，苦用力一滾，直落下未來世界。剛剛立得地上，走得步，對撞見當年六賊。行者笑道：“啐！時運不濟，白日見鬼！”六賊便喝：“美婦人休走，等我來剝下衣裳，留下些寶物買路！”
【評】竟是一篇項羽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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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给我换一个看看！ 拜托，快把噪音停掉！我读累了，想听点音乐或者请来支歌曲！
【选集】西遊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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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 第一 牡丹紅鯖魚吐氣 送冤文大聖留連 | | 第二 西方路幻出新唐 緑玉殿風華天子 | 第三 桃花鉞詔頒玄奘 鑿天斧驚動心猿 | | 第四 一竇開時迷萬鏡 物形現處我形亡 | 第五 鏤青鏡心猿入古 緑珠樓行者攢眉 | | 第六 半淚痕真美死 一句蘋香楚將愁 | 第七 秦楚之際四聲鼓 真假美人一鏡中 | | 第八 一入未來除六賊 半日閻羅决正邪 | 第九 秦檜百身難自贖 大聖一心皈穆王 | | 第十 萬鏡行者重歸 葛藟宮悟空自救 | 第十一 節卦宮門看帳目 愁峰頂上抖毫毛 | | 第十二 關雎殿唐僧墮淚 撥琵琶季女彈詞 | 第十三 緑竹洞相逢古老 蘆花畔細訪秦皇 | | 第十四 唐相公應詔出兵 翠繩娘池邊碎玉 | 第十五 三更月玄奘點將 五色旗大聖神搖 | | 第十六 虛空尊者呼猴夢 大聖歸來日半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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