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 閱世編   》      葉夢珠 She Mengzhu

阅世编 卷三
  ◎建設從來作,無一定之法。通變隨乎時,廢興因乎勢,雖聖人不能使百年無更易之矣。特善變者,轉弊而為利;不善變者,無益而滋害。原其興革之心,無非為國為民,及其變更之,遂分世升世降,斯亦氣數使然,若非人力所能為也。謹略舉其概,筆而錄之,大者可以覘世運,小者可以觀士風,庶使之覽者,得以考也。
  華亭水次倉在西郊跨塘橋之內,秀州塘之南,土曠水深,以便漕船停泊交運也。其初不過環以水垣,內列倉宇公廨,以便積貯官司暫憩而已。崇禎之初,城方禹修先生來守吾郡,慮其地近泖濱,盜賊出沒不時,鼕春貯米,防難周,乃與縉紳士大夫謀城以衛之。爰即其地,瀎濠啓土,環瓷磚,建四門以通出入,分街道以便往來,引水貫城,架梁度水,監臨督護,廨字森列,雖大一城,人煙輻輳,居然有金湯之勢。本朝因之。分婁縣,以城中河為界,北屬華而南屬婁。每值貯米,提標婁員防汛,至今賴之。董其役者,為吾邑陳仲於階,時
  為鳳司博士,相國徐文定公之甥也,多知巧,與方守為忘形交,其委托專任,其册籍尚存。數年前,仲嗣君子式、子正持來,予曾見之,今不可考矣。
  府、縣城隍之神,故各有廟貌,以司香火,然亦重門道,殿宇軒舉,備堂皇之而已。自崇禎之初,府城隍前啓門,營寢殿,壯麗特甚;而吾邑縣城隍廟亦於儀門上建樓,以備演劇,中堂擴地,以造寢宮,稱美焉。蓋自殿以前,規模不逮府廟,而寢之較,亦地勢使然耳。自是以,村鎮社廟,樓門寢殿,亦紛紛建,總不若府、縣城隍之規模弘遠也。
  閣老坊在縣治之南,為相國徐文定公諱光啓所建也,成於崇禎辛巳之,工費甚繁。予初見其立柱時,每柱基下先掘地方丈,木樁數十,於高木懸大石以下樁,樁與坎內土齊,鋪以方石,而立柱於上。柱之立也,先於架上橫亙大木作盤車象,施大ㄌ以垂,下縛於石柱,用數十人作氣以盤之,ㄌ漸短而柱漸升,俄而直立,用二大石筍,抱於柱底,用壓石獸於其上,故頂蓋紛疊而下不動搖,亦石工之巧也。以吾郡名公鉅卿不乏,旋逢鼎革,而建坊者罕見矣。
  江南舊為陪京,原設五府、六部、大小九卿、科道,一如北京之。以官雖量裁佐貳,然衙門如故。惟都察院有操江都御史,則管上下兩江地方民事,其餘非奉欽差者,則與地方無與也。故明季好訟之民至操江而止,無總督及、按兩司也。順治二年乙酉夏,大兵下金陵,改南京為江南行省,始設、按二司。
  豫王凱還,命大學士洪公承疇總撫江南,駐紮江南省城,總理文武兵餉,總督之任,自此始矣。以馬公國柱繼任,總督江南、江西、山東三省,既而河南、山東亦設總督,江督所轄惟二省而已。康熙四年,麻公勒吉來任,統轄猶如故也。
  至十二年癸,每省各設總督,至今因之。總督之銜,不大遠於巡撫,然而事權極重,敕令巡撫、提督,聽節制,文臣六品而下,武臣四品而下,皆得便宜行事,庶古節度使之風矣。
  吳中帶江濱海,賦甲天下,最稱重地,然前朝未聞有武臣提督也。相傳嘉靖中,因倭亂設總兵於鎮江京口,移駐吳淞海口已耳。自順治二年,大兵定江南,始設提督。時奉旨張天祿着授都督同知,充總兵官,提督徽、甯、池、太軍務;吳兆着授郡都督同知,提督、、常、鎮軍務。如吾雖有李總戎成棟,亦止以都督僉事駐紮吳淞,時至城而已。自李帥調閩、,吳、張相繼來,吾郡始有提督。然至馬惟善逢知,亦止轄四府,時駐吳淞,亦不專在城也。十六年己亥,崇明水師總兵官梁公化鳳破海宗於江上,遂解金陵之圍,復查鎮江等府、州、縣,朝廷嘉其功,遂以梁代馬,提督江南全省,仍駐防江,遂為定。康熙辛亥七月,化鳳以疾卒於官。繼任王公之鼎、楊公捷,統轄駐防如故。
  十三年甲寅,因楚中告警,徽、甯、安、池震動,提督駐紮海濱,鞭長難及,因分上下兩江,各設提督。
  江南故為南京直隸衛、府、州、縣,自順治二年改為行省,於是始設、按三員,然亦仍前朝行省之,政使二員,左右建,按察使則惟一員,俱駐省
  城。順治季年,因、賦重,特分江甯及、、常、鎮五府屬右藩,而駐紮於州;左藩則轄安徽等九府,徐、和、滁、四州,駐紮省城。至康熙六年丁
  未,裁天下右藩,獨於江南添設江蘇政使,照舊駐,而按察司亦添一員分轄安徽等府,駐紮安慶,於是上江下江,名雖一省,同貳省矣。
  上海倉,舊在小南門之外,東啓門,當浦水薛港口,以漕船泊浦,便於交兌轉運也。方百步,外周土垣,內列倉稟,中設公廨,以備官司臨視,規亦略具焉。崇禎十三年庚辰,邑宰章茂暗光嶽,因而修葺之,周垣覆瓦,門建重樓,雉堞森然,殊有倉城之象,中添公廨一所,以為監司督兌憩息之所,尤為輪奐。未鼎革,貯米運漕,猶存舊。至順治十年癸巳九月,海寇入浦,直至閔行鎮,大掠而去。時汝南閻康、侯紹慶正宰吾邑,慮徵漕貯倉,萬一海宗入,則貽誤不小,因申請各,遷倉入城,相度東南隙地,遂即杜氏廢宅而建倉焉。以其地近舊倉,去浦不遠,運米出入亦易,而在城內水關之口,堤防尤便耳。
  倉宇凡數百間,重門公廨,雖稍遜於舊,乃越兩月而畢具,公私俱賴,亦稱能吏矣。
  江之有婁縣,自順治十三年始也。按舊志,自元以前為華亭縣,屬嘉興府。
  元始建淞江府,而分府北一帶立上海縣。明初,以郡多水災,因於淞字去水而縱,稱江府。又分上海之西,立青浦縣,以廢而建於嘉靖之間。吾生之初,府惟華、上、青三縣而已。錢糧土地,華為最,上次之,青又次之。即有公事,則華任十之五,上任十之三,青任十之二,百有年,莫之易矣。順治十年,河間李茂先正華來守吾郡,以屬積逋多而役繁重,華亭尤甚,乃議將華亭中分為二縣。十二年,請於各,時巡撫大中丞張公中元素重李廉能,遂允其議,具疏上聞,得邀諭旨。分華之西半為婁縣。縣初寄治於西倉城,因遇公事入城,往還道遠,遂買府朱紅色太史第而立縣治焉。然而獄囚、倉庫,尚附華邑,學宮亦未鼎建,諸事猶多草創。
  州賦甲天下,府治門無麗譙。惟江之麗譙最為巍煥,下天台兄台基,上建危
  樓五楹,樓上橫匾曰譙樓,樓前竪匾曰江府,匾旁立冕服木人二,相傳於其中設大鼓,司更漏,規模極為弘敞。崇禎十七年五月,以弘光帝諱,改為嵩,因易匾額,重加修葺。次年八月,大兵下城,府前一帶直及西郊街市俱毀,譙樓亦廢於火,守臣即基蓋屋,而立匾於門上焉。至順治十五年,遼左祖公永勳,以任子來守,謀舊觀,不支公帑,不擾民間,惟令呈稟者計紙輸磚,自三至五不等,所費人不過分文,俗多好事者,每朝總計之,百立具。又取本府贖鍰及屬縣官助工銀,遣幕僚辦木料於上江,用作下棟宇,而上重樓,則買故尚書張公第樓改建之,砌新磚於舊之外,施新樓於舊樓之基,東西較舊,雖量節一間,然而綉闥雕甍,飛矢棘,南軒北牖,外繞花闌,工巧較精於昔矣。
  譙樓橫匾,照舊安設,而樓前竪匾,仍移樓下,門上規,稍遠於舊,而樓前明曠,可以登眺,上架鼉豉,用司更漏,為一郡之壯觀焉。譙樓上下二匾,皆周公遠裕度所書。公遠即學憲萊峰思兼孫也,筆法遒勁。
  前朝吳中撫院,原轄應天、、、常、鎮五府,而衙門駐紮於府學宮之西北,節制制度規模,極為弘敞。順治初年,城初下,撫院公廨,毀於兵火。時以河南總戎土公國寶改大中丞,首來撫吳,乃暫駐節於故相國申文定公舊第。順治八年辛卯,春,予適吳門,道經撫院故址,猶一望瓦礫也。次年,土公被參自經,周公國佐繼任,不欲居申相第,即撫院舊址,鼎建廨宇,重門道,前堂寢,綿亙百畝,樓觀榭,以備宴遊;庫廄倉廩,以儲峙糧。賓有公館,吏有直
  廬,列戟當門,高牙外擁。康熙之初,兼統淮揚,儼然江南半壁之屏翰矣。
  前朝文宗,每逢科試,則在句容吊考。逢歲試,則按臨各府。自萬四十一年癸,分南直學院為二:上江轄八府、三州,應、安、徽、甯、池、太、廬、鳳及滁、和、德是也;下江轄六府,一州,、、常、鎮、淮、揚及徐州是也。於是上江仍以句容為駐紮之所;下江建書院於江陰為駐紮之所。而科試吊考,歲試按臨則仍舊焉。玉峰之有舊院,為學使者按時歲試之地,且以介在、之間,間或吊考江,亦兩便故也。會逢鼎革,書院圮廢。順治乙酉鼕,江陰未下,學使陳公昌言於常府吊考、以按、則駐節於州府學,地更寬敞,為尤便焉。十二年乙未,奉旨改學院為學道,以山西張公能麟督學三吳。因府學在撫院之前,鼓角炮,統不便,爰即玉峰書院舊址而重建焉。取材於、,協濟各屬助工。越二載而落成,前堂寢,一如江陰之,文場號房,亦俱瓦蓋,特下未鋪磚,內衙稍狹耳。自是以,即有奏銷、減額之令,、應試生童無,即逢歲試,竟於玉峰吊考,而按之例廢矣。康熙十八年己未,總憲魏公象樞條奏學政內一款:凡學臣歲試,必須逐府按臨,不得任意吊考,士子跋涉間關,告病者遠赴臨驗。獨江之館坍毀,有司議修,工費難辦,乃詳請撫院移咨部院而止,仍於昆山玉峰書院吊考。
  前朝舊:學臣提督學政,南北兩畿,各差御史一員,其他行省,則於、按兩司中特差佐貳一員,給敕印關防,專一提督。凡關學政,撫、按各衙門不得參預中,重事權也。南直隸幅員二鄰里里程,三年中,歲科不能周匝,子衿往往有終身未經歲試者,而童子進取之期亦曠,大非鼓勵作人之意。萬中,邑紳姚永濟通所先生居禮垣,疏請分南畿學臣,上下江各設一員,於是三年兩試,士
  知儆勵,入泮者亦易。本朝因之,江南雖改行省,提督則仍差御史。至順治十年癸巳,上以臣為耳目之官,不應出使,除巡????照舊欽差外,他如提學、巡按、巡漕、巡屯、茶馬各差御史,皆撤。京畿及江南督學則差翰林院侍讀,仍異各省也。閱二年,乙未,諭者謂行省不宜與京畿同,始命上下兩江,俱改學道。
  江南之學道,上江自李公來泰始,下江自張公能麟始。康熙改元,裁江南學道一員。自是以,提督通省學政,以僉憲為之,與各省一例矣。
  御史之出差,自前朝已然,如兩畿提學,京省代巡,兩淮、兩浙、河東、長蘆之????課,四川、陝西之茶馬,河南、江北之巡屯,上下江之巡江,淮上之巡漕,其職不一,要以皇華銜命,察吏風聞,霜威特重焉。本朝因之,其始代巡不得其人,長吏無所顧忌,士民重足而立。世祖章皇帝洞悉其弊,極重巡方之權,首懲代巡之不職者,立置大法,革去巡書、承差,以清本衙門之蠹,禁帶主文記室,以端文職官之方。敕內開載:在外總督、巡撫、提督、總兵等官,如有蒙蔽專權,擅作威福及縱兵害民,縱賊害良等事,許巡方御史不時糾劾,則下此不待言矣。
  時江南正當法敝紀弛之日,而瑞寰秦公世禎奉命巡方,首劾監司之最不職者,繼之參總戎,既而參巡撫。撫臣土公國寶留心地方,興利除害,無他大過,以寬於察吏,馴至縱姦,遂蒙嚴旨,投繯自。他如衙蠹之蟠踞而挾持官府,地棍之刁訟而魚肉善良者,往往訪懲誅死,半壁為之肅清。順治十年癸巳,上慮諫空虛,撤各差,御史巡方遂廢。越二年,乙未,差。至十八年辛,凡御史一概停差,惟巡????來獨留。近來????使亦禁出巡,專駐省會,殆與運使無異。其他御史,至今尚未有出差者。
  道臣之職不一,其出駐外府、州、縣者,一曰分巡,一曰分守,皆以、按二司佐貳為之。當未設撫、按之時,道臣得專舉劾之權。分巡即如代巡,分守即如巡撫也。迨既設撫、按,則道權遂輕,然而總轄文武,兼統軍民,依然憲之。南北兩京無、按,則員於他省,故銜稱欽差整飭某府等處地方兵備兼理糧儲,某省提刑按察使司,或副使僉事,或政使司參政、參議,與京差等。其因事添設,一省增至數人,巡、守二道計之,於每府一員,不無太冗。國初因之。至康熙六年丁未,裁汰各道,凡非省會要地及事權職專之所,共裁道臣一百八員。其稍稍漸,然已非昔日之舊矣。即如、、常、鎮四府,其初有二道:一駐太倉州,一駐江陰縣,而駐虞山之督糧道不與焉。今兩道衙門俱廢,而江蘇紫蘇蘇维埃、、常三府為一道,駐紮州,亦可以見道員之省也。康熙二十一年,撫院余公國柱奉旨議裁道員,又裁去、、常道而於虞山之督糧道,移駐州。
  江府佐,舊五員:曰海防、曰督漕,丞也;曰水利、曰糧捕,丞也;曰理刑、推官,位班五員之末,然為各上耳目之官。按院出巡,必先委推官一員
  查察錢、刑名於所屬州縣,一如上出巡,以故按君統轄之地,皆稟奉之。
  如本府司理最稱權要,其胥吏、輿驕踞加於紳士,小民畏之如虺如蜮,彼視府吏如,各廳無論矣。順治四、五年間,裁去督漕、水利,理刑之權愈重。九、十年間,先水利。康熙四、五年間,又督漕。重見五廳之矣。六年丁未,裁天下理刑,積年衙蠹,俱為怨告訐,奔竄四散,至今永廢。郡守領官,有經、知事、照磨、檢校,今檢校亦汰。
  前朝儒學,府教授一員,訓導四員,縣教諭一員,訓導二員。國初因之。至順治五、六年間,府學裁訓導二,縣學裁訓導一。康熙初,裁天下訓導,每學惟留教職一員。十五年丙辰,因學貢銓選壅塞,不論府、州、縣學,各添訓導一員。又以軍興費繁,俸薪難辦,令正佐共食一官之俸而兼視其事。
  江守,前朝止設戶一員,統兵有限。蓋以內地承平,不武衛,聊備獄囚、倉庫、司城門之啓閉而已。本朝初,駐總兵官,繼之以提督,而標官遂衆,提標額兵五,分配前、、左、右、中五營。又設城守營兵一千,各統以遊擊、守、把,共計六營,而提督親兵之戎營不與焉,儼然重鎮矣。上海承倭亂之,留兵獨多。吾生之初,甯謐日久,裁定額兵,尚有三百名。然惟統之以哨官,官皆札委,銜不過、把總,設公廨於城隍廟東之李公祠內,遇霜降及上按臨,例應閱操,則各兵集演武場聽操,若令長及哨官新任,則邑宰與哨官共臨閱焉。然而日餉每名不過銀二分,兵皆土著,或習工技,或負販貿易,與市井小
  民無異。崇禎之末,又添水營,哨船數,水哨官一員。自鼎革以,間以參將、遊擊統各兵分駐,因而裁去土兵,僅存數十名,以備倉庫、城門之守,謂之城守營。迨順治十年,海宗入犯,直至閔行,人心惴惴,當事者謂城守單弱,議撥撫標參將一員,統兵一千,長駐上海,謂之黃浦營,而建牙於學東之南察院。十七年庚子,大司馬公訥海奉詔巡閱,請調崇明水師二名,副總兵一員移駐上海,建牙於虹橋南艾方伯故第,與郡城等矣。康熙七年戊申,邑紳張青周宸為夏官郎,疏請裁歸崇明,而於提標量撥汛兵防守,駐於城隍廟西之驛館,即今所稱江分府,為海防駐紮之地也。十三年甲寅,以方隅多故,移吳淞副將一員於上海,亦謂之黃浦營,而駐於北門褚氏之民焉。十七年戊午,副將王虎山陛(升)去,於提標撥守備一員為黃浦營,而仍駐南察院。
  川沙濱海而城,設把總一員,額兵四、五百名,北連寶山,南達南,與青村、柘林諸堡,隸金山衛參將。自順治十七年,江上之警。次年庚子,上命兵部尚書公訥海等相度沿海機宜,乃議於鎮江京口設鎮海大將軍一員,江設川沙參將一員,罷寶山城守兵而於川沙,共一千名,建牙於南城故喬憲副第,而以舊總司為中軍守備所,與金山衛參將,分轄江沿海,自南以北隸川沙,以南隸金山。時州添設甯海將軍,駐紮於婁門海甯陳相國之拙政園內。康熙甲辰,撒(撤)將軍,園改、、常道,復查歸陳相公子,旋賣於王額駙永甯。
  永甯為平西王吳三桂婿。康熙癸鼕,吳三桂反,額駙已沒,第入於官。十七年戊午,、、常道祖公澤深,輸價於官,買為駐紮之公廨焉。
  吾郡府學明倫堂,舊有尊經閣,予猶及見。崇禎之季,閣雖稍殘,而巍然雄峙也。遭兵燹,竟坍毀,明倫堂亦廢。順治初,廖公文元守,重建明倫堂,不三載而毀於颶風。順治十二年乙未,太守李茂先正華以聽訟,罰庠生唐廷球寶言鼎建,共費八百金,規不甚弘麗,至今因之。堂額舊為徽國文公手書,筆法端凝雄壯,不知何往。今所懸者,寶言憤其費多,不更求名筆,肆意揮成,殊無古意矣。文廟之紅墻衖西為志道、德、依仁、遊藝四齋,皆訓導公廨也。今亦俱廢。
  上海縣學文廟,西北有訓導齋、有射圃,東南有文昌祠,今俱廢。尊經閣自有藏書數十部,自鼎革,散失無存。順治中,學博高雨吉遇重修尊經閣,迎文昌像供於閣上,而移藏書舊櫥於側,至今因之。
  郡有公館三,以為上巡行駐紮之所。府東東察院,規模最為壯麗,大抵撫、按及文宗諸院駐焉。華亭縣南南察院,節制制度同而宏壯稍差,大抵各道及監兌諸部差查盤、理刑駐焉。城東南隅新察院,則商竈所建,以為????運司分巡之所,崇禎以前未有也。順治季年,南院猶稱完備,府試生童於此,與東無異也。今已廢為瓦礫之場。東察院自按差裁,文宗因奏銷減額,生童寥落,不巡試,數年之中,日就坍毀,不堪駐足。康熙十八年己未,學臣因總憲條奏,歲、科必逐府按臨,檄行蓋,有司議葺,物力難辦而止。第恐失今不修,將來亦必為平地,舊不可問矣。於康熙乙入郡,固已為平地久矣。
  聞東察院東尚有公館,是東理刑廳。蓋司理嫌本衙門湫溢,僅可為私第,而營此廳為聽斷之所。今惟荒址一邱,門前外屏僅存,一望曠然,故跡甯可問哉!
  海邑縣治,內衙前堂,舊有界河橫亙,上有石梁,規甚壯。崇禎甲戌,劉念先潛來令吾邑,填土室,遂失舊觀。大堂有穿堂,康熙中,陳令君之佐解任時拆去,迄今未建。大門外石獅,則陳令君自北察院移來,舊所無也。
  沿浦自吳淞海口而入,率滸土墩,高方數丈,上匝土墻,內蓋小房,謂之寨,前此無之。自順治十年,海寇入犯,因而簽役建築,於浦之近邑入郡一面,約計數,擇要害處,天台兄台撥兵防守。浦濱兩岸,大小水口,俱造橋梁,通馬步。凡遇寇至,則守官兵,夾岸堵截。十二年己未,閔行之捷,不無得力於此。然建立之初,有卒,哨有巡,人心猶知警備。迨日久懈弛,登陴無卒,上墻屋俱廢,甚者或潰於水,或宅於草,徒棄良田,空勞民力而已。其更有架木為,九一建,置鼓其上,一聞寇警,鼓聲相應,以便官兵援捕,則官塘要路,在在有之,不但沿浦也。然法非不良,今亦或毀或廢,徒為具文,寧獨一寨為然哉!
  太平庵在裕伯題橋之北,百麯之西,止結廬一間。有陳和尚者,土人也,棲息於此,苦行焚修,忽於順治七年庚寅,若有所憑依,言輒驗,群往叩之。病
  者求治,隨取座間灰土之屬與之,輒有效,遠近翕然風,進香皈信者,繹絡而至。一歲之中,徑為之開,庵亦鼎建,重軒匝宇,宛若名園,丹碧金,擬於古剎。逐末者輻輳而集左右,遂成市肆,肩摩轂擊,晝夜不停,旅次留賓,舳艫數,江南海外,奔趨恐。撫院土公,慮有他故,檄遷和尚於之北寺,越三載而示寂,庵亦遂衰。今益寥落矣。
  萬安橋在涇鎮,當苕、諸溪由浦入海之衝,水勢最為洶涌。鎮中人煙萬井,商賈輻輳,往來濟渡,舟楫頗艱。崇禎之初,城方禹修相國來守吾郡,設法輸助,構石為梁,極稱雄壯。順治初,橋有傾側之勢,忽逢異人,自言力能輓正,遂募麻ㄌ數條,剋期於某日某時,候東北風起,以ㄌ纏橋,召集多人,南輓之,屆期觀者如堵,臾東北風果起,遂如其法,鳴鑼作氣,頃刻而橋正,其人不取酬而去,衆共異之。越數年,一夕暴風驟雨,橋竟砉然而崩。有僧募資重建,略移北首,基址甫定,而工用不繼,迄今告成無期。甲寅春、鼕,曾兩經其地,積石填塘,工作猶未興也。鎮之東市,聞有洪武中富人瀋萬三之臥床,今為佛座。予時往觀,座高六、七級,上周以雕欄,內施以窗桶,質皆彤鏤,頂如佛殿節制制度,拱架疊,盤旋以上,漸銳而結,世俗所謂蠃頂也。聞之昔年,漆色最古,如斷紋古琴,所以為貴。今則丹雘煥然,不辨其為古器矣。然看來或本是佛座,乃瀋所施耳,未必是臥床也。
  城西南數,有北錢村,相傳為吳越王分封子弟於此。以北錢之者,因其南亦有村也。今居民寥落,當年邸第,不可問矣,大半廢為邱墓。有石橋當道而峙,下俱墾田,絶無池影,惟橋北有多墳,想造墳時,從此收水口而入,以橋鎖之,今已湮為平地故也。橋下鎸:成化五年人張輔等鼎建。此張輔必非英國,計其年不過二百五十耳,然而滄桑已不可辨,況遠而百年哉!乃今之造墳者,為百年不朽計,爭執風水,不遺力,吾恐數百年,誰辨其故跡耶?可猛省。
  崇福庵,俗名三官堂,在十七保七大護塘之內,為濱海喬氏源之所。庵建於元,一修於嘉靖之初,先大夫東瀛公書其事於碑而立於門左,再修於萬之初,張方伯七澤先生記其碑而立於門右,雖非古,由來久矣。每當春初,茲庵香火,鄰里里程走集。自朝至暮,舟楫絡繹不絶,香舶所停,舳艫相接者三、四。
  崇禎辛未,予初入小學,從師遊觀,近庵有街市,摩肩揮汗,爐煙聞於外,猶甚盛也。自喬氏既衰,少年子弟,輕薄無賴,至春日以遊蕩為事,三五成群,環觀進香婦女,遇少艾者,甚至循途蹤跡,偶語戲談,遠近懲之,遂罕至焉。鼎革,日益衰落,二十年來,寂無一人,而廟貌亦日圮矣。庵高閣,下臨八竈港,東可以眺海塘,諸烽堠連累勞累可數,上供三茅真君,左文昌,右真武,頗足壯觀。
  康熙十九年春,為喬氏子拆去,亦剝蝕僅存,恐再經一、二十年,莫為修理,必將廢為瓦礫之場矣。東北有庵,在護塘下者曰小普陀,其初香火亦盛,凡至崇福者必到焉。今庵已荒廢,惟正殿僅存,巍然為魯靈光爾。至康熙甲子,人竜九上等倡募修葺,今舊觀,惟崇福庵仍舊廢。
  江西門外市西處,有南北橋石梁跨秀州塘,曰跨塘橋。潮汐最急,舟行遇逆水,數十篙師不能輓一舟而過,水洞三環,高可通巨艦,漕船當水漲亦出入無礙也。南北兩岸,更樓當其上,列柵以司啓閉,規頗壯。康熙十九年庚申坍毀,土人改木架梁。鼎新舊,尚未有日。至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得重造成功。
  崇明縣舊隸之太倉州,為、沿海外屏,然在前朝,素無重兵。本朝定鼎,因海寇出沒不時,特設水師營總兵等官,額標兵六。康熙十三年甲寅,起原任浙江總督劉公兆麟為帥,以官階既貴,改陛總兵為提督,而標兵如故。至二十三年甲子,以灣蕩平,海氛熄,戶部酌議節餉,疏請裁減,崇明營水師乃裁去三,存兵三,仍設總兵官統轄,提督撤。
  提督學政,各省設司道官。江南在國初,雖因舊京之,與北直隸差御史,從未改翰林。至順治十二年乙未,上下兩江,俱改學道,與各省一例矣。康熙二十三年鼕,山西道御史郡紳張集題奏:學臣文運攸關,必得年富力強,才華俊傑之員,方能考拔得,不宜專用資俸深滿部郎道守陛補。奉旨:直省提學,必得品行素優,才學兼長者,方能稱職,應不拘定例,將內外各衙門由進士出身官員作何選擇銓補,着九卿科道會議具奏。於是江南已銓趙隨,改用翰林院侍講李振裕;浙江已銓畢忠吉,改用右春坊右贊善兼檢討王,各以本衙提督學政與直隸學臣一,而各省仍用僉事如故。
  五方賢聖神,不知始於何代,亦不悉其氏族爵。或云通稱福德五聖,固上界貴神,明太祖憫陣亡戰士,因五人為伍之義,俾得廟食一方,遂假托五聖之名,要不見於正史,莫可得而考也。惟大江以南,廟貌最盛,自通都大邑以及三村落,在在有之,不下數百萬,名亦姓种种氏不一。在田者曰田頭五聖,在大樹者曰樹頭五聖,在民居屋上者曰檐頭五聖,在路間者曰路頭五聖,在水濱者曰水仙五聖,民間婚嫁或在新婦冠上者曰花冠五聖,在橋者曰橋前五聖。廟壯麗者,等於府第,湫溢者不過盈尺,高不過箭,或塑像,或畫圖,或托巫言,或憑病者,或迷婦女,或現真形,皆能著靈異,祭禱迎賽,殆無虛日,而惟州之上方山為尤甚。大概一筵之祭,約費中人十之産,士民竭蹶修誠者,日以數至,猶懼不能感格,於是廟僧巫覡,因以為姦,故張誕詞恫嚇,人無貴賤貧富,不敢擬議也。
  康熙二十三年甲子,中州湯公斌以內閣學士來撫吳中,廉明持己,屬僚凜凜奉法,訪知吳俗惑於淫祀,下車即行嚴禁,不能遽止。次年乙秋季,躬詣上方山,先取
  五聖神像,立毀之。於是遍檄屬郡州縣,廟無大小,行拆毀,神無塑畫,悉投水火,凡一閱月,而湯公已內召為大宗伯。時屬境雖無五聖之跡,猶慮去任之,巫覡仍創興也。因於起程之先,拜疏上聞,請敕直省通行禁止,部議行。奉旨:淫祀惑民者甚衆,着再議具奏,部議請敕直省嚴查,凡屬淫祀,一禁革,如有遺縱者,將地方官嚴加議處,奉旨依議。數百年之惑一朝而解,亦世變之一奇也。
  郡城蓬萊道院,在東門大街上南牌坊下往北,其衖甚小,西開門,至內始南建廟。鼎革以,日漸傾圮。康熙二十四年乙,重建字廟大門於大街上,南高敞,規模甚壯,遠舊觀。
  邑城正陽道院,俗稱水仙宮,因其廟內供水仙五聖像也。舊廟南。國初,中嫌五聖廟庭狹窄,每年出會,排班擠擁,改建東,前庭頗大。康熙二十五年春,毀五聖像,供天妃於內,正水仙之名,亦有兆也。
  予初見縉紳大門外墻門,或六扇,或四扇,或二扇,皆以木為骨,而削竹如箸者竪編上下,中間以橫而刻花於其上,皆墨質而或紅或緑其花,以昭文也。
  其下則用,而上仍編竹,或用細花簟,以鎏錫釘釘之,可謂華美矣。年來則以實厚三寸許者為門,而截竹筒闊寸許、長尺許如人字樣密排,而各以鎏錫泡釘釘之,皆始於世,及於士類,甚且流於醫胥吏之,皆用之矣上海之有榷關,始於康熙二十四年乙。關使者初至,駐紮氵崇闕,因公廨窄陋,移駐邑城。往來海舶,俱入黃浦編號。海外百貨俱集,然皆運至吳門販,海邑之民,殊無甚利,惟邑商有行貨海外者,較遠人頗便。大概商於浙、閩及日本者居多。歸商述日本有長耆島者,去其國都尚二鄰里里程,諸番國貨舶俱在此貿易,不得入其都。島上居民,華夷雜處,格物者多利比中國,不能倍價。
  凡奇技淫巧,市俱有禁,惟必需之物方收,若細帛書籍尤易售,嚴禁西洋貨及畫像,攜入者必置重典。來交易,俱用紋銀,今日濫惡,八九成,直有三成者,客商扣算資斧及官稅外,利無矣。其人物土俗,頗有華風,初尚直,今漸狡滑,恐任其往來,姦民或糾倭之黠者,如明嘉靖中故事,又為地方釀禍耳!
  當事者不可不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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