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抄艳情 鳳凰池   》 第一 賞梅花俠概詩才見 舞寶劍鬼謀蝎計前來      劉璋 Liu Zhang

第一回 赏梅花侠概诗才并见 舞宝剑鬼谋蝎计前来
《鳳凰池》,十六,清煙霞散人撰。煙霞散人,今人考證,即為康雍年間的劉璋。他字於堂,號介符,號煙霞散人、樵山人,陽麯(今山西太原)人。康熙三十五年(1696)舉人,雍正元年(1723)任直隸深澤縣令。他深諳世態,察民情,受到百姓愛戴。任官四年,因前任縣令之咎而被解職。乾隆十年(1745)他仍在世。卒年不詳。 詩云: 才子從來不易生,河洲淑女豈多聞。 事奇巧幻真無,離悲歡實駭人。 詞香句麗堪填翰,膽智奇謀亦異新。 是編迥非他比,閱過重觀不厭心。 耕書屋梓行
第一 賞梅花俠概詩才見 舞寶劍鬼謀蝎計前來 詞: 肝膽兩相成,管鮑交情,詩囊劍匣酒瓢傾。不道山魈多伎倆,白晝公行。總有價連城,肯把他輕,風波轉眼使人驚,微服當年曾過宋,何況書生。 —— 右調《浪淘沙》 話說前朝河南府洛陽縣有一才子,姓名劍,字鍔穎,父名睹青,官拜兵部左侍郎,母山氏。生五歲,其母山氏忽已去世。因他誕生之辰,有個同年送一口寶劍來,所以取名劍。那侍郎為其年四川峨嵋山有個女寇,名喚峨嵋大王,侵擾地方,朝廷差一員總兵官,叫做文斌,提兵剿滅。不料那文總兵孤軍深入,糧草不支,反被他殺得大敗。此時兵部尚書詹有威勒他納賄。那文總兵來原是忠勇著名的,他道:“糧草不繼以致取敗,原非本職的罪。”堅意不肯,情待罪。詹尚書大怒,就把誤國喪師的題目動疏,穩穩的道是個斬罪,不可逃。虧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侍郎一來愛惜人才,二來憐他無辜被陷,再三疏辯申救,因此文總兵方得削職籍。詹尚書從此就怪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侍郎,屢欲尋事中傷。公曉得不免,得上乞骸告老一疏,聖上學家全家家庭家乡惟以課兒為事。過年,得一患病,也就棄世。此時生方十二歲,哀毀禮,自不必說。虧一個老。名喚赤心,盡力扶持幼主,長成十七歲。且喜生得美如冠王,望若神仙;神凝水,氣藹春風,聰敏不凡,過目成誦。滿服,正值宗師歲試,應童子科,高高入泮。 侍郎在日,就有人要與他聯姻,因侍郎生性剛方,不去問那女兒好歹,先要揀擇親,不是嫌他卑污苟賤,就是怪他作威作福,所以磋跎不就。那生全不在心,一味用功上進。雖則宦平常,幸虧用度有限。父親亡,即將人婦打開去,單留一個小廝,叫做風,與那赤心老三口兒度日,不致十分艱楚。生素工臨池,雖不追蹤張芝、右軍,卻也下筆有些神雅;善丹青,雖不足比肩虎頭、道子,卻也能開生。是生性耿介,不肯與俗士為伍。隨你宦子弟,若不通文墨的,他便見之嘔穢,去之唯恐不速,所以落落寡。他說道:“與其對那凡夫俗子,不若對那好鳥名花。”所往來者,單有一個年伯的兒子,姓萬,名人唯,字頎公,最為相知莫逆。頎公為人志氣軒昂,言談慷慨,頗有國士之風。不事毛錐,單喜長槍大劍,生平慕封侯的定遠,喜破浪的參軍。見那詩云子曰、者也之乎的人,他就搖首閉目,與鍔穎臭味相投。為什麽他兩個這等相好?因那生傲骨如鐵,自是詩書中的英雄;那萬生俠氣如,亦是劍戟中的豪傑,所以意氣相孚,情如膠漆,正是: 交誼原非口耳尋,知交到此是知心。 孫吳孔孟心相契,方許他人說斷金。 且說那洛陽縣乃天下最繁華的去處,出得有名的花卉,東門外尤有生。離城數,有個小村,叫做學家全家家庭家乡塢,相傳是當初秦讀書之處。來六國拜相,城中造起大第,就把這個所在改作花園。凡值春兩季,萬花競秀,百卉爭妍。代相傳,有人守護。後面氏又受不了一個大卿宦,因此這個花園一修飾得輪奐。周太有數寬闊,打起絶高的粉墻,墻外四面都栽植桃柳,參差相間。園門南,第一層進去,先是一個庵,妝塑花神在內,上有一扁,題曰:似錦坊。庵後面兩扇竹扉,啓扉數步,有一小亭,名曰聚香亭,四面都是竹屏風。那屏風架上是些木香、荼藦、薔薇。每到開時,紅白相雜,馥之氣襲人衣帽。由亭而進,又是一洞天:寬敞許,都是牡丹。那牡丹五色俱備,中建有一大殿,殿上設有神像,單造一個香亭,中間六個金大字:百花朝會之所。兩邊兩個大樓:東曰醉春,西曰生花。這是為那看花的,或要飲酒或要賦詩,俱在這樓上作樂。那醉春樓東南隅又一小軒,曰花廟廳,惟有這個去處都是芍藥。那殿一帶是有名花卉,不能悉載。迤邐走進中間,有一小沼,沼中也有一小亭,傍亭一林木蘭,亭上扁名六郎居。沼中有一畫舫,棹槳中流,這畫舫在木蘭上,而此身如與六郎偎傍矣。沼中俱蓮花、芙蓉。蓮花止,芙蓉又開。那畫舫浮沼而過,隱隱有一小山,山下一洞,玲瓏通竅,不下武陵桃源。洞口一碑,刻曰小庾嶺。四圍梅花之盛,其有若簡文《平賦》中所稱者,其他不暇數。到春日,這些遊人仕女雜沓而來。惟二月十二日是花神誕日,尤其熱鬧。是日叫做百花競會,不論貴賤長幼,百戲競作。有一首《洛陽城東歌》道得好,歌曰: 洛陽城東似錦庵,花飛城北城南; 洛陽城東庵似錦,香風吹遠還吹近。 香車寶馬如屯,芳菲煙靄何氤氳。 緑葉參差爭緑鬢,紅英妖豔蕩紅裙。 緑鬢紅裙多綺麗,笑入百花最深處。 仿佛如遊春明池,脂粉與花交旖旎。 誰公子服翩翩,花驄金勒珊瑚鞭。 十五女兒金釵墜,笑拾看美少年。 少年載酒花前醉,手按花枝心欲碎。 夕陽西下百花,醒來猶抱花枝睡。 卻說那生自從入泮之,斂跡一頭,也不曉得外邊有什麽景緻。這年卻值二月初旬,生正在那看書,見風手中拿一枝梅花,笑嘻嘻走進來,雙手遞與生。原來生素性愛梅,隨手接來,嗅茶几嗅,便問道:“這花是哪來的?”風答道:“方纔外有人拿過,與他這一枝,說是小庾嶺來的。”生微笑道:“吾聞大庾嶺梅花最多,怎麽又有個小庾嶺?這人分明取笑你。”風道:“原來相公還不曉得!這裏東門外學家全家家庭家乡花園,有個小瘐嶺,如今梅花不知怎麽樣開得多哩!”原來生足不出門,從來不曉得那園景,便問道:“哪可走得通的麽?”風道:“怎麽走不通!怕還挨擠不開。” 風正在那誇說學家全家家庭家乡塢的景緻,要打動生的興致,以便因公帶私,好跟隨去受用,忽聽得臥房內(勹言)然一聲,主二人都吃一驚,你道是什麽響: 恰似南山猛虎嘯,猶如北海老竜吟。 原來是匣中的劍嘯。生同風走到臥房內,寂寂無聲,見床邊劍匣恰象在那動的一般。生就曉得,忙叫風擡劍匣出來,開匣,取出來一看,見光芒四射,神色如飛。生忙整衣拜四拜,便道:“寶劍寶劍,想是你跟我貧儒,不能夠有出頭日子,故此長鳴麽?”話猶未,見萬頎公走到,便叫道:“鍔穎兄,你在那說什麽?”生道:“萬兄,小弟說來也大奇!”就把看梅講話,與那劍嘯的緣故說一遍:“你道奇也不奇?”萬生道:“真個奇!真個奇!”低頭一想,道:“是,是。我想兄的真諱在劍上得來的,今日寶劍長鳴,兄翁不日也要長鳴!”大笑一笑,萬生又道:“兄你方纔說什麽觀梅?小弟正為此而來。聞得十二日園遊人如蟻,弟與兄掛杖頭,到彼一樂,何如?” 生正被風說那園梅花繁盛,心巴巴得就去看看,此話正搔着他癢處,便道:“小弟也有此興,與兄同去,最妙的!咱這一日要早去,一日的興便好!” 萬生道:“這個自然。但是兄善於詩,少不得帶紙筆做首梅花詩。小弟下酒無物,甚是寂寞,方纔劍鳴,敢是要我帶去做個梅花舞也不可知。” 生道:“兄若有舞劍的興,極妙的。那時做詩的做詩,舞劍的舞劍,詩人俠客,吾與兄兩人占。”大又說笑一,萬生道:“小弟告別,臨期造府相邀。” 生道:“不要爽約。” 萬生道:“怕吾兄為蠹魚縛住,小弟哪有爽約的理!”兩人一笑而。正是: 今朝引出羅浮夢,他日方調鼎鼐羹。 到那日,萬生果然早至。生正在那望他,見他到,即便笑臉相迎,道:“小弟在這裏做那橋下尾生,兄竟不作失期的女子麽?” 萬生也笑道:“小弟正恐橋下水至,故此不敢遲來耳。” 生道:“小弟已叫小價買下酒餚,可速往那去吧。” 萬生道:“兄可謂精細之極矣!” 即命風把一條擔子,一頭放酒餚,一頭放下紙筆劍匣,又帶一條鮮紅氈單,吩咐赤心看學家全家家庭家乡,赤心道:“相公可早些來。”生點首,三人竟往東門而出。 一路行來,真個遊人士女不計其數。一路說說笑笑,早已到似錦坊。三人挨擠進去,略略把這些樓閣領略一番,即便下畫舫。渡過小庾嶺來,遠遠的早已香風撲鼻。一望去,萬樹梅花,蕩人心目。上崖,生不覺喜極狂生,對萬生道:“小弟株守室,不知有此大觀,還是我負梅花,還是梅花負我?”萬生道:“小弟不早相邀,負兄的是我,負梅花的也是我。”生大笑道:“今日之行,兩不相負矣!”說說笑笑上嶺,揀一株最興的梅花樹下,叫風鋪下氈單,上酒餚,兩個對飲。飲茶几杯,萬生笑道:“以兄之才,他日????梅之寄自不必說。但紙帳獨眠,將來能無動念!”生道:“萬兄不要提起這話。譬如小弟素性愛梅,其餘縱是豔若夭桃,穠如紅杏,富貴若牡丹,久已不入眼中。至於夫婦,人之大倫,必是那絶世的姿容,超出桃杏牡丹之外,與這梅花相似的,方肯入目,不然,仍甘獨眠,决不敢輕賦好逑也。至如吾兄,又不知作何意想?”萬生道:“小弟不敢預期,且留此身以有待耳。” 兩個正在談笑暢飲,見畫舫中又來茶几個看梅的人。一個方巾闊服、滿臉都是酒色之氣,同兩個幫閑,後面跟茶几個從,一同上嶺上。也在一株梅樹下襬東西,大哺大飲。萬生問生道:“兄的詩興可作麽?”生道:“對梅花而不做詩,真是辜負花神。被兄一言,使小弟詩興勃勃。”於是就叫風取出筆硯,磨起墨來,鋪下一幅小箋。生略略沉吟,提起筆來,一揮而就,雙手遞與萬生,道:“請教,請教。”萬生接過手,即吟道: 百花頭上占春魁,仙質疑從瑤島來。 水骨肯容蜂蝶伴,遐心偏雪霜開。 片寒誰不多君俠,調鼎還仗爾。 相對莫忘今日意,縱拚痛飲酒杯。 吟罷,連贊道:“好詩!可惜小弟俗士,不能與兄唱和。”說罷,滿滿的斟一大杯,遞與生道:“兄既不負梅花,梅花豈肯負兄乎?杯不多,一杯非少,小弟竟代梅花做主人!”生大笑道:“非兄不能為梅花做主人,非梅花不能使小弟開懷快飲。”說罷,舉杯一飲而。也就斟一大杯,遞與萬生道:“請兄代梅花飲。”兩個大笑一。此時萬生已有酒意,立起身來,道:“吾兄詩興既闌,小弟久已技癢。”生也就立起身來,道:“也該輪着兄。”便叫風收拾過酒餚。萬生脫去外衣服,輕輕把寶劍提在手,從從容容的舞將起來。那些看梅花的,見有人舞劍,都走攏來觀看。是方纔這飲酒的也來擠在一處。 此時萬生漸漸的舞出手段來,但見那: 光飛耀眼,神色搖空,劍助人威,人隨劍轉。慢一,緊一,仿佛似神竜出海;橫一架,直一架,依稀的猛虎奔林。耳根邊聽得呼颼颼,如萬風濤從天下;眼睛看見一閃一閃,如條電影蓋地來。紛紛亂舞梨花,點點橫飄瑞雪。左盤右旋,一步一步緊一步,分明手掣金蛇;前開好合,去來去來去來,端的身翻銀海。人撒手,瀑飛泉,一片天衣無縫,猛身,催急雨,林紫霧消痕。真個城寶劍衝霄漢,飛入延津水底神。 那萬生舞罷,輕輕放在匣,神色自若。那些看的人沒一個不喝。生也大叫道:“神乎技矣!”萬生答道:“未能免俗,聊爾爾。” 這些看完的人也都去。偏是那方巾闊服同兩個人的,站着不去,一眼註定這把寶劍,欲得討來看看,又不好開口。轉是萬生見得他意思,舉手與他拱一拱,道:“尊兄可是要看這把寶劍麽?”這人道:“不敢。”萬生道:“要看何妨?”遂匣中取出來,遞與他看。他就拿在手中,看兩看,也不則聲,還萬生,手也不拱,去。生便道:“這個人分明是紈褲子弟,一定是目不識丁的。不然,怎麽這等不韻?”萬生道:“不要睬他。小弟舞的渴,與兄再飲一杯,何如?”生道:“小弟亦有此意。”忙叫風列起來,直飲到傍晚方。 你道那方巾闊服的是哪個?原來是洛陽縣有名的潑皮公子,姓白名賁,號無文,父親現任都憲。他專一使勢作威,姦淫不法。且喜腹無墨汁,目無字。那兩個幫閑,一個叫做符良星,一個叫做尤其顯。兩個在外招風生事,助紂為虐,衙門蠹役個個串通。那白公子自從看劍來,對尤其顯道:“老尤,那把劍真個好得緊,你可替我打聽,看是什麽人的,弄得到手方妙。”尤其顯道:“小人已打聽在肚。那一個做詩的,是已故云侍郎的乃郎;這個舞劍的,是萬教官之子,這把劍倒是那小的,大爺要他也不難,明日拚得個名帖,拜他一拜,他少不得要來答拜。大爺留他便飯一頓,慢慢的待我去問他,肯賣不肯賣,大爺這樣威勢,況他又是已故窮鄉宦的兒子,自然一力奉承,不要說用價買他,或者竟送來也不可知。”公子道:“有理、有理。” 次日,叫小廝拿名帖,就叫尤其顯陪去。這日生正在那揩抹這寶劍,忽見赤心手拿着帖子,氣喘喘的走來報道:“外有個什麽白公子來拜相公。”生叫風一邊把劍收,一邊接過帖子來看,上寫道: 年眷弟白賁拜 生得出來接見,已曉得是那日看舞劍的人。相見敘坐,那人問姓名,生未及開談,先是尤其顯打一拱道:“此位是現任都憲白爺的大公子。久慕相公高才,今日特地拜望。”生道:“未識荊,何勞枉顧。”白公子說道:“正要慢慢請教,幸勿見外。”尤其顯道:“我們白大爺雖然富貴,倒是肯虛心的。記得前日看梅花時,相公做得好詩,大爺至今稱贊。”話猶未,風送上茶來。說些閑話,並不提起劍事。茶罷,即便告別。 生思想道:“他與吾從不認識,那一日看梅,又不曾交談,為何今日特來拜我?看他並無斯文氣象,想是個為名不為實的。”正在猜疑之際,恰好萬頎公走到,早已看見桌上帖兒,便問道:“兄時有這姓白的貴相知?”生道:“你道是誰?原來就是前日看劍的那人,卻是都憲白公的乃郎,小弟從不認識,不知為何特來望我。”正在這裏解說不出,萬生道:“畢竟是慕吾兄才學而來的。”生道:“我看那人全無斯文氣象,怎好與他往來?”萬生道:“古禮無不答,兄的意思無非不欲親近他威勢,然而他既先來,不去答他,是因噎而廢餐,怎麽使得?”生道:“所見有理。” 於是隔兩日,也寫着一個年單帖,叫風跟去拜。 且說那白公子正叫那尤其顯在門外舒頭探腦張望,一見生,連忙進報白公子。不等傳帖,早已整衣出迎。相見寒暄,不消說。此時符良星見在坐,通名姓,飲罷茶,生就要告別,白公子道:“難得兄賜顧,且請寬坐,還要請教。”尤、符兩個也說道:“白大爺最是好客,他志同道的就是刎頸之交。今日是慕相公高才,特地虛心求教,相公怎麽匆匆的要去?”生得又坐下。 不一時,見當面表面反面方面正面迎面滿面封面地面路面世面平面斜面前面下面四面十面一面洗心革面方方面面面貌面容面色面目面面俱到掇出餚饌來。生看見,堅意要,怎當他三個人拖住,死也不放。白公子道:“相知便飯,何必這等作色,想是嫌小弟愚陋,不足與談的。”生見他抵死相留,得勉強坐下。遜謝句,然坐席。見那尤、符兩個滿口之乎者也,不是奉承白公子,就來假恭敬生。飲數巡,符良星便問道:“那日小庾嶺梅花樹下舞劍這位必定貴相知!”生答道:“正是敝相知。”符良星道:“一舞得灑脫得緊,真正是一劍才人。”那老尤就接口道:“莫要說劍舞得好,這把劍,洛陽縣也尋不出,就是白大爺這樣人,怕也不能夠有。聞說倒是相公的,可是真麽?”生道:“是父手澤,是所珍愛的。”符良星道:“這樣寶劍,不知價值多少?”生見他兩個管劍長劍短,早已會意,便正色道:“肯賣的一金也易,不肯賣的萬金也難,哪定得什麽價錢?”說罷,立起身來就要告別。白公子見此話不投機,也不十分相留,送出門,一拱而。 白公子轉來對兩個說道:“聽小口氣,不象個肯賣的,怎麽處?”尤、符兩個本意要幫襯買他的,討公子之好,被生一句截住,一場掃興。尤其顯道:“我倒有一計在此,要拼得二百金,便弄得到手。”白公子忙問道:“你有什麽好計?”老尤道:“目下因四川峨嵋妖婦作亂,各府州縣嚴行保甲,消趁此機會,動一張匿名狀子,說他窩藏主劍,與妖婦通謀;公子再叮囑縣官,衙門使些銀子,結果小的性命,有何難哉?那時斬草除根,這寶劍怕不到手?”公子連稱:“好計!好計!”隨即捏寫一狀,拿出二百兩銀子,付與老尤,叫他快去行事。正是: 此風頓起層浪,迷霧俄遮萬天。 老尤出來,對符良星道:“老符,你衙門慣熟,把這張狀子托一個人,與他一百兩銀子,要包成這件事。“這一百兩,我和你分。”符良星滿臉堆笑道:“妙不可言。既如此,快拿銀子來,我有一個相知,叫做利士圖,是衙門積蠹,去央他,自然妥當的。”老尤便把銀兌起來,交付一百兩,其餘一百兩又分四十兩與他。老符道:“這二十兩呢?”尤其顯道:“且聽出或要雜項使用,難道又分出來不成?”老符道:“有理有理。”即便拿銀子,去尋利士圖,與他說這事。衙門人見雪白的銀子,似蒼蠅見血,滿口應承,說事成之,要在公子前幫襯幫襯。老符道:“這個自然,是就要見功為妙。”各去行事不題。 且說生自從來拜之,便與萬生說如此事,以為可笑。萬生道:“小弟打聽此人,原是一個刻薄子弟,此還要提防他分。”生深以為然。 萬生是個有心的人,時時代生打聽。一日從縣前走過,見背一人叫道:“萬弟,這時怎不到愚兄鄰里里程走走?”萬生回頭一看,不是別人,卻是利士圖。原來兩個是姑親,利士圖為人不端,所以不大往來。這日偶然相會,得敘茶几句久的話。一定要留萬生到,萬生被他強不過,得隨他到學家全家家庭家乡中。忙叫小廝沽酒買菜。不一時安排齊整,兩個對酌,萬生問道兄來生意好麽?”士圖道:“承弟垂問,能托賴洪福,粗足度日,是財來財去,一不濟,今日有一樁事,倒也有些滋味,是害一個好人。”萬生便問何等樣人何等樣事,士圖哪肯說,被萬生盤問不過,得做個啞謎,道:“為頭的都是鄉宦子弟,一個是父親現任憲司,一個是故宦的兒子,聞他是個窮秀,為一件沒要緊東西,把潑天大事要他承當,怕這個窮秀這兩日在那頭痛哩!”萬生一聞此言,明知是白公子陷害生,便道:“弟方纔約一朋友說話,這時候在那等。”堅意要。 出得門,急忙到生鄰里里程。生見萬生走來,舉止失常,忙問道:“萬兄今日為何這等慌張?”萬生道:“兄,不好,你的禍事到!”生也吃一驚,道:“小弟因守□羹,閉門久矣,有何禍事?”萬生便把撞見利士圖,所說的話述一遍。此時赤心,風都聽見,無不駭愕。轉是生道:“小弟暗室無虧,衾影不愧,縱有青蠅,恐難玷無瑕之璧。惟道捕風捉影可以屈陷平人頭上,此公豈無報應!”萬生道:“兄所言未為不是。但此人爪牙頗多,更兼炎炎之勢,誰不逢迎?欲加兄罪,何患無辭?弟為兄計,莫若更姓改名,遊學他方,令先尊門生故吏,未嘗乏人,偶或邀天之幸,拔泥途,則大屈必成大伸。你若執意遲疑,禍患臨身,噬臍何及?還要三思。” 生尚猶豫不决,到是赤心含淚道:“先老爺棄世之,衹有相公一點骨血,倘或遭人陷害,先老爺、先太夫人也不能瞑目。萬相公所言句句有理,當遊學他方,異日東歸故鄉,出這口氣,未為不可。相公不要執迷。”生被他兩個說得厲害,也着急,道:“非是小弟執迷,是拋離先人墳墓,於心未忍。”萬生道:“事已急迫,從權為妙。”赤心道:“先老爺墳墓老奴自會看管,不要相公掛心。今日速辦行裝,省得臨時不及。” 萬生連忙叫赤心備辦行裝,自己往中收入兩銀子,送與生。生就將劍匣遞與萬生道:“這劍原是英雄一物,豈肯為惡人點污?今送與兄,聊一時分袂之情。”言罷,嗚嗚哭將起來。萬生也不覺淚如雨下,道:“行不宜遲,倘被姦人得知,忽生不測。”生得拜父靈,又與萬生拜,吩咐赤心句。赤心也叮嚀詩云故云註云又云傳云解云所云子云或云人云亦云王云鄭云書云而云句云皆云自云下云不云一云經云云云云之云道生路上風霜保重話,他日榮歸故之情。風背行李,主二人一齊出門。此一去,有分教: 山頭日月,樓上生風。 要知事如何,且看下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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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賞梅花俠概詩才見 舞寶劍鬼謀蝎計前來
第二 榻懸香積誰憐遷客是仙人 詩和齊紈不惜改妝尋吉士
第三 奇女子因奇夢得遇奇緣 傲書生逢傲全消傲骨
第四 醉公子何來月下驚人 憶多嬌為樓中斷句
第五 忠臣陷虎坑作刀頭鬼 淑女投豸史暫為幕府之賓
第六 有心一見傾心認真成假 睹茶几曾識因舊逢新
第七 東床坦腹天速變男兒 西閣談心對月宜聯姊妹
第八 假偏遇假一首詩窺破機關 癡逢癡三杯酒旋成姦計
第九 金玉代傾為良友得逢聖主 琵琶抱恨姦朋忽奔佳人
第十 假名嬌客相逢頂替春元 無義相公巧值多言銀鹿
第十一 對不相逢暗暗傳知消息 笑談來竊聽明明說出根由
第十二 白丁公子狗洞思食天鵝 青眼泰山竜座前求婚丹鳳
第十三 擔水賣人姦兵部當場遺 命題限韻聖天子枉駕為媒
第十四 三軍奏凱方是男兒 一疏朝天始成為俠烈
第十五 是是非非二小姐般巧計 顛顛倒倒兩狀元滿肚疑心
第十六 打破疑舊朋友與新朋友一完聚 參通妙想大姨夫與小姨夫兩姓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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