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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係姜夔自度麯。九十八字,十九句,前後片各四平韻。
(2)第四、五句各五字,句法上一下四。九、十兩句,各傢分法不一,《詞律》和鄭文焯等主張分九、十兩句為上五下六。後片第三、四、五句各四字,開頭以一字領之。第八句在句法上為上一下四,以一字領八九兩句。
(3)此調序言雲:“淳熙丙申至日,予過維揚。夜雪初霽,薺麥彌望。入其城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麯。千岩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開頭三句交代地點,點明作者初到該地。“過春風十裏”兩句,寫揚州的自然景色,但筆鋒一轉,馬上道出兵燹後的揚州“廢池喬木”,到黃昏“清角吹寒”,一片凄涼。當時離鬍馬窺江已十六年,但當地人“猶厭言兵”,即還怕談起那回兵事,從一個側面來揭露金統治者的暴行,同時也顯示了自己無限的感慨。後片頗多化用唐杜牧在揚州的詩句,如“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裏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贈別》)“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左亻右幸)名。”(《遣懷》)“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寄揚州韓綽判官》)總的意思無非是今日的“淮左名都”已成一荒涼冷落之城市,縱令才華出衆的杜牧再到這裏,也難以表達我此時悲愴之心情。娓娓道來,不着痕跡。問題是寫“黍離之悲”時利用這類側豔詩句太多,反使全詞的基調顯得軟弱。惟“波心蕩,冷月無聲”句,通過晃蕩在水中的清寒月光來烘托凄冷的氣氛,以同杜牧當年筆下的二十四橋的繁華景色作一強烈對照,既繪聲繪色,又能脫去穠豔,頗能顯示薑詞的清空特色,而成為千古名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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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姜夔 Jiang Kui
淮左名都,
竹西佳處,
解鞍少駐初程。
過春風十裏,
盡薺麥青青。
自鬍馬、
窺江去後,
廢池喬木,
猶厭言兵。
漸黃昏、
清角吹寒,
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
算而今,
重到須驚。
縱豆蔻詞工,
青樓夢好,
難賦深情。
二十四橋仍在,
波心蕩、
冷月無聲。
念橋邊紅藥,
年年知為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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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姜夔 Jiang Kui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
過春風十裏。
盡薺麥青青。
自鬍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
漸黃昏,清角吹寒。
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
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
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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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姜夔 Jiang Kui
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戌角悲吟。 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麯。 千岩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自度麯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 過春風十裏。 盡薺麥青青。 自鬍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 漸黃昏,清角吹寒。 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 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 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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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趙以夫 Zhao Yifu
花大而瓣厚,其色淡黃,聚八仙花小而瓣薄,其色微青,不同者一也。 瓊花葉柔而瑩澤,聚八仙葉粗而有芒,不同者二也。 瓊花蕊與花平,不結子而香,聚八仙蕊低於花,結子而不香,不同者三也。 友人折贈數枝,雲移根自鄱陽之洪氏。 賦而感之,其調曰揚州慢。 十裏春風,二分明月,蕊仙飛下瓊樓。 看冰花翦翦,擁碎玉成球。 想長日、雲階伫立,太真肌骨,飛燕風流。 斂群芳、清麗精神,都付揚州。 雨窗數朵,夢驚回、天際香浮。 似閬苑花神,憐人冷落,騎鶴來遊。 為問竹西風景,長空淡、煙水悠悠。 又黃昏羌管,孤城吹起新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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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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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牌名。南宋姜夔自製麯。雙調,九十八字,押平聲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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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慢(淮左名都) : 詞篇名。南宋姜夔作。為作者的自度麯。寫揚州在金兵南侵中遭受兵災後的荒涼景象,並藉唐代杜牧描寫揚州繁華的詩句作為反襯。全篇情調低沉凄清,隱含着對南宋朝廷的譴責。“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三句,尤為人傳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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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牌名。 南宋 姜夔 自製麯。 夔 路過 揚州 ,徘徊四顧,有感於被 金 人劫掠後的城邑蕭條,因製此麯。雙調九十八字,平韻。參閱《詞譜》捲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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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牌名。南宋姜夔自製麯。雙調,九十八字,押平聲韻。
揚州慢 ·姜夔
淳熙丙申至日,予過維揚。夜雪初霽,薺麥彌望。入其城則四壁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麯。千岩老人①以為有《黍離》之悲也。
淮左②名都,竹西③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十裏④,盡薺麥青青。自鬍馬窺江⑤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⑥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蔻詞工,青樓夢⑦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⑧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⑨,年年知為誰生。
【註釋】
①千岩老人:宋代詩人蕭德藻,自號千岩老人,姜夔曾嚮他學詩。
②淮左:宋在蘇北和江淮設淮南東路和淮南西路,淮南東路又稱淮左。
③竹西:揚州城東一亭名,景色清幽。竹西佳處,揚州城東禪智寺旁有竹西亭,曾是著名風景區。杜牧《題揚州禪智寺》:“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
④春風十裏:藉指昔日揚州的最繁華處。
⑤鬍馬窺江:1129年和1161年,金兵兩次南下,揚州都遭慘 重破壞。這首詞作於1176年。
⑥杜郎:唐朝詩人杜牧 ,他以在揚州詩酒清狂著稱。
⑦青樓夢:杜牧《遣懷》,“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
⑧二十四橋:在揚州西郊,傳說有二十四美人吹簫於此。
⑨橋邊紅藥:二十四橋又名紅藥橋,橋邊生紅芍藥。
[作者簡介]
姜夔(kuí)( 1155— 1221),字堯章,自號白石道人,饒州鄱陽(今屬江西)人。一生未仕,往來於湘、鄂、皖、蘇、浙之間,與範成大、楊萬裏諸人相酬唱。精通音律,常作自度麯。有《白石道人詩集》、《白石詞》。
【簡析】
儘管姜夔一生以遊士終老,但白石詞並不僅僅是遊士生涯的反映,展現在他筆下的是折射出多種光色的情感世界。誠然,由於生活道路和審美情趣的製約,較之辛詞,薑詞的題材較為狹窄,對現實的反映也略顯淡漠。但他並不是一位不問時事的世外野老。姜夔身歷高、孝、光、寧四朝,其青壯年正當宋金媾和之際,朝廷內外,文恬武嬉,將恢復大計置於度外。姜夔也曾因此而痛心疾首,深緻慨嘆。淳熙二年,他客遊揚州時便有感於這座歷史名城的凋敝和荒涼,而自度此麯,抒寫黍離之悲。在作年可考的姜夔詞中,這是最早的一首。
上片由“名都”、“佳處”起筆,卻以“空城”作結,其今昔盛衰之感昭然若揭。
“過春風十裏,盡薺麥青青”,自虛處傳神,城池荒蕪、人煙稀少、屋宇傾頽的凄涼情景不言自明,這與杜甫的“城春草木深”(《春望》)用筆相若。“春風十裏”,並非實指一路春風拂面,而是化用杜牧詩意,使作者聯想當年樓閣參差、珠簾掩映的盛況,反照今日的衰敗景象。
“鬍馬窺江”二句寫金兵的劫掠雖然早已成為過去,而“廢池喬木”猶以談論戰事為厭,可知當年帶來的戰禍兵燹有多麽酷烈!陳廷焯《白雨齊詞話》認為:“‘猶厭言兵’四字,包括無限傷亂語,他人纍千百言,亦無此韻味。”薑詞以韻味勝,其佳處即在於淡語不淡,其中的韻味反倒是某些濃至之語所不及的。
“清角”二句,不僅益增寂凄,而且包含幾多麯折:下有同仇敵愾之心,而上無抗金北伐之意,這樣,清泠的號角聲便衹能徒然震響在兵燹之餘的空城。詞的下片,作者進一步從懷古中展開聯想:晚唐詩人杜牧的揚州詩歷來膾炙人口,但如果他重臨此地,必定再也吟不出深情繾綣的詩句,因為眼下衹有一彎冷月、一泓寒水與他徜徉過的二十四橋相伴;橋邊的芍藥花雖然風姿依舊,卻是無主自開,不免落寞。
“二十四橋”二句, 愈工緻,愈慘淡,可謂動魄驚心。蕭德藻認為此詞“有黍離之悲”,的確深中肯綮。
《揚州慢》乃姜夔自作調,"白石因遊揚州而作,創為新調,即以詞意名題,其所言即揚州之事。"(萬樹《詞律》)此詞作於淳熙丙申(1176年)鼕至日,距金人兵臨揚州已有十六年。當年繁華都會,如今滿目蕭條,引發詞人撫今追昔之嘆。千岩老人讀後,"以為有《黍離》之悲也。"詞分上下兩片。上片描述揚州眼前蕭條的景況:以"淮左名都"之昔日繁華對比今日"盡薺麥青青"之荒涼,以"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極寫傷亂之感。最後三句以"暮色、軍角、空城",描繪眼前凄涼。下片側重對揚州史事的虛擬。詞人想象風流俊賞之杜郎今日重遊揚州之"難賦深情",並多次化用杜牧歌詠揚州昔日景物的詩句,構成風月繁華與蕭條頽廢的意象對比。
賞析
1.綜觀全詞,寫揚州的過去的盛況,都是虛筆。
--"淮左名都"不過耳聞,"竹西佳處"也非目見,"春風十裏"既不指當時,也不是具體景物。但一組合,顯出揚州昔日的繁華,為下文對比鋪墊。
2.寫揚州的今日,雖是實寫,但衹用大筆勾勒。
--善於選擇最能表現戰後百事蕭條的典型事物來淡筆點染,留下開闊空間讓讀者去想象:說"廢池喬木"、說"薺麥青青"、說"清角吹寒",並用"空"字輕輕一點,一幅城市破敗、弦管不聞、人煙稀少的圖景便宛然在目。
3.這首詞裏也沒有一個字正面抒情。
--"厭言兵"的是"廢池喬木(樹尤如此,人何以堪?)",驚嘆揚州的是"杜郎(面對破敗荒涼的揚州城,恐怕再也做不成"揚州夢",寫不出"豆蔻詞")",凄冷無聲是"月"(所謂[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開無主的是"紅藥"--用一問,以花的無知稱人的有情。
姜夔的詞抒情寫景,都不執着於具體細緻的刻劃描繪。總是寫得空靈、 疏淡,有時比起慷慨發怒、一泄無餘,更能激起讀者去進行再創造,更具有藝術感染力。
把"予過維揚"的過程寫得很有層次、駐、看、聞、想,步步寫來,有條不紊。描寫中很註意聲色(如清角、薺麥等)、動靜(如波心、空城等),很見作者功力。
思想內容:
敘寫金兵入侵對揚州城的嚴重破壞,抒發悲涼痛惜的思緒。但詩人懷念的是士大夫的野遊生活,作品未曾深入接觸平民的疾苦。
這首詞抒發了詩人<黍離>之悲,作者即事寫景,觸景生情,情景交融,抒發了內心的鬱憤,表達出一片愛國的深情。但是,由於作者生活和思想的局限,反映在作品的思想內容上,儘管有一定的現實意義,但情調卻過於低沉;與辛棄疾、陸遊等詩人相比,即可看出其差距,不衹是風格不同而已。
寫作特點
1.用今昔對比的反襯手法來寫景抒情。
在這闋詞中是比較突出的,上片用昔日的"名都"來反襯今日的"空城",以昔日的"春風十裏揚州路"來反襯今日的一片荒蕪景象--"盡薺麥青青",下片以昔日的'杜郎俊賞"、"豆蔻詞工"、"青樓夢好"等風月繁華,來反襯今日的風流雲散,對景難排和深情難賦。以昔時"二十四橋明月夜"的樂景,反襯今日"波心蕩,冷月無聲"的哀景。"波心蕩,冷月無聲"的藝術描寫,是非常精細的特寫鏡頭。二十四橋仍在,明月夜也仍有,但"玉人吹簫"的風月繁華已蕩然無存了。詞人用橋下"波心蕩"的動,來映襯"冷月無聲"的靜。"波心蕩"是俯視之景,"冷月無聲"本來是仰觀之景,但映入水中,以成為俯視之景,與橋下蕩漾的水波合成一個畫面。從這個畫境中,似乎可以看到詞人低首沉吟的形象。總之,寫昔日的繁華,正是為了表現今日之蕭務。
2.這首詞在藝術表現上的一個顯著特點是寫景物帶有濃厚的感情色彩。
景中含情,化景物為情思,它的寫景,不俗不濫,緊緊圍繞着一個統一的主題,即為抒發"黍離之悲"服務。詞人到達揚州之時,是在金主完顔亮南犯後的十五年。他"解鞍少駐"的揚州,位於淮水之南,是歷史上令人神往的"名都"。"竹西佳處"是從杜牧《題揚州禪智寺》 "誰知竹西路,歌吹是揚州"化出。竹西、亭名,在揚州東蜀崗上禪智寺前,風光優美,但經過金兵鐵蹄蹂躪之後,如今是滿目瘡痍了。戰爭的殘痕,到處可見.詞人用"以少總多"的手法.衹攝取了兩個鏡頭:"過春風十裏.盡薺麥青青"和滿城的"廢池喬木".這種景物所引起的意緒.就是"猶厭言兵".清人陳廷焯特別欣賞這段描寫.他說:"寫兵燹後情景逼真.`猶厭言兵`四字.包括無限傷亂語.他人纍千百言.亦無此韻味."(<白雨齋詞話>捲二)這裏.作者使用了似人化的手法.連"廢池喬木"都在痛恨金人發動的戰爭.物猶如此.何況於人!有知有情的人民對這戰爭的痛恨與詛咒.當然要超過"廢池喬木"千百倍.
上片的結尾三句:"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卻又轉換了一個畫面.由所見轉寫所聞.氣氛的渲染也更加濃烈.當日落黃昏之時.悠然而起的清角之聲.打破了黃昏的沉寂.這是用音響來襯托寂靜."清角吹寒"四字."寒"字下得很妙.寒意本來是天氣給人的觸覺感受.但作者不言天寒.而說"吹寒".把角聲的凄清與天氣聯繫在一起.把産生寒的自然方面的原因抽去.突出人為的感情色彩.似乎是角聲把寒意散布在這座空城裏.聽覺所聞是清角悲吟.觸覺所感是寒氣逼人.再聯繫視覺所見的"薺麥青青"與"廢池喬木"這一切交織在一起.一切景物在空間上來說都統一在這座"空城"."都在"二字.使一切景物聯繫在一起.同時化景物為情思.將景中情與情中景融為一體.來突出"黍離之悲".
3.巧於用典.活於用典
巧於用典.隱為對比.在對比中述悲憤."竹西"是用杜牧<題揚州禪智寺>中的詩句暗示揚州.與"淮左名都"對舉成文.並與"廢池喬木"."猶厭言兵"隱為興旺與荒涼的對比.表達作者對侵略戰爭的怨憤之情.
此詞作於鼕至."春風十裏"是以虛擬之筆.巧用小杜詩句.盡寫往日揚州的無限風光.和今日"盡薺麥青青"的荒涼冷落相對比."二十四橋"句則化用杜牧對美好的古揚州的深厚懷念之情."水"."橋"."月"三個方面說明今昔的不同.能更好地表現"黍離之悲".
活於用典.化為襯托.在襯托中抒胸臆."杜郎俊賞"一句.是藉杜牧歌頌揚州生活留下的優秀詩章.從側面說明揚州的興衰變化.假設小杜重遊舊地.也會目瞪口呆.驚訝不已.這是作者從虛處着筆.以虛襯實.用杜牧的驚訝來襯托自己的悲哀情懷."縱豆蔻詞工"一句中兩用杜牧詩的典故.卻不用原詩意旨.而是化用杜牧的詩才橫溢,再轉進一層.說縱有杜牧這樣錦心綉口的才華.也無法表達此時藴藏在內心深處的"黍離"之悲.更加突出了作者的悲憤怨恨.
移情的運用
"移情"是我國古典詩詞中的一種司空見慣的表現手法.<揚州慢>藝術表現上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寫景物時帶有濃烈的感情色彩.景中含情.化景物為情思.它的寫景.不俗不濫.緊緊圍繞着一個統一的主題即為抒發"<黍離>之悲"而寫.詞人"解鞍少駐"揚州之時.是在金主完顔亮南犯後的十五年.戰爭的殘痕到處可見.但詞人卻僅僅攝取了兩個鏡頭:"盡薺麥青青"和滿城的"廢池喬木".這些景物所引起的意緒.就是"猶厭言兵".這是一種擬人的手法.賦予了無生命的事物以人所特有的思想感情.物猶如此.何況於人!人民對戰爭的痛恨與詛駡由此可知."猶厭言兵"四字."包括無限傷亂語.他人纍千萬言.亦無此韻味"(清·陳廷焯<白雨齋詞話>捲二).上片結句中."清角吹寒"四字的"寒"字下得很好.寒意本來是天氣給人的觸覺感受.但詞人不言天寒.而說"吹寒".好像是凄清的角號之聲把寒意"吹"出來似的.這就突出了人為的感情色彩.這裏.詞人聽到的是清角悲吟.感受到的是寒氣逼人.再聯繫到前面所看到的"薺麥青青"與"廢池喬木".完全是一幅有聲有色.慘淡寥廓的圖畫.所見所聞.所思所感.都交織在一起.統一在這座"空城"."都在"二字使一切景物聯繫在一起.同時化景物為情思.將景中情與情中景融為一體.來突出"<黍離>之悲".
下片第三句:"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月亮原本就"無聲".也無冷暖之別.但姜夔卻藉助"通感"手法."使本色之外.筆補造化".讓觸覺感受"冷"與聽覺感受"無聲"互相挪移溝通.這就強化了讀者對冷寂凋敝景象的感受性.這裏的"冷月"."無聲"與上片"廢池喬木.猶厭言兵"中的"厭"字.都是詞人主觀感受的聯想.遷移.是移人情於物象的結果.這就增強了詞的藝術感染力.
揚州慢 趙以夫
瓊花唯揚州後土殿前一本。比聚八仙大率相類,而不同者有三:瓊花大而瓣厚,其色淡黃,聚八仙花小而瓣薄,其色微青,不同者一也。瓊花葉柔而瑩澤,聚八仙葉粗而有芒,不同者二也。瓊花蕊與花平,不結子而香,聚八仙蕊低於花,結子而不香,不同者三也。友人折贈數枝,雲移根自鄱陽之洪氏。賦而感之。其調曰《揚州慢》。
十裏春風,二分明月,蕊仙飛下瓊樓。
看冰花翦翦,擁碎玉成毬。
想長日、雲階伫立,太真肌骨,飛燕風流。
斂群芳、清麗精神,都付揚州。
雨窗數朵,夢驚回、天際香浮。
似閬苑花神,憐人冷落,騎鶴來遊。
為問竹西風景,長空淡、煙水悠悠。
又黃昏,羌管孤城,吹起新愁。
趙以夫詞作鑒賞
作品産生的感發力量與作者的初衷不符,這是文學中的常見現象。這首詞就是如此,以小序中“賦而感之”可以看出,作者本意是詠花,孰料寫着卻生成許多感慨,這感慨使詞的思想性加深了。
很明顯,上闋自始至終都是以第三人稱詠贊瓊花,即所謂“賦”。詞人將花兒作天上的仙女,告別了瓊樓瑤闕,飄然降臨人間;寫她那潔白的花朵猶如冰花、碎玉,簇擁成球;想象她成天伫立在石階畔,既有楊貴妃那豐腴的體態,又有趙飛燕那樣綽約的風姿;她攝取了世間一切草木之花的麗質清氣,集於一身。……
花和美人嚮來聯繫在一起,因此將瓊花比喻為楊貴妃、趙飛燕算不得出奇,倒是“冰花翦翦,擁碎玉成毬”九字抓住了瓊花瑩澤潔玉的特點,最為逼真。其次“斂群芳、清麗精神”七字,也堪稱新、警。其後幾句不免落入俗套。然而詞人在後半篇內,卻將作品的質量整整提高了一個等級。其契機是什麽呢?這就得從所詠之花的特殊性說起了。宋人周密《齊東野語》捲十七雲:“揚州後土祠瓊花,天下無二本。……仁宗慶歷中,嘗分植禁苑,明年輒枯,遂復載還祠中,敷榮如故。淳熙中,壽皇(孝宗)亦嘗移植南內,逾年,憔翠無花,仍送還之。其後,宦者陳源命園丁取孫枝移接聚八仙根上,遂活,然其香色則大減矣。”從這段記載可以看出,瓊花不僅有驚人的美麗,而且有高潔的品性,實屬難得。瓊花的名字,永遠與揚州齊名。因此,歷來詠瓊花者,不能不詠及揚州。
本篇也不例外,首先所選用的詞調就是《揚州慢》;其次則整個上闋的背景亦是揚州。自隋煬帝開大運河以來,揚州,成為商業繁盛之都,又是人文薈萃之地。可是,至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紹興三十一年(1161)金兵兩次大舉南攻,揚州都首當其衝,兵燹之酷,竟使積纍達數百年之久的富庶與文明遭空前浩劫。罷兵了,休戰了,在南宋小朝廷用屈辱換來的相對和平時期,揚州是否有條件稍稍恢復往日之經濟、文化名城的旖旎風情呢?沒有!因為宋金雙方以淮河中流劃界的緣故,揚州已經成了邊關,衹能以軍事要塞的面貌出現在人們眼前。這是多麽巨大的變化呵!作為時代的一個縮影,揚州的盛衰怎能不喚起南宋臣民們憂國傷時的沉痛之感呢?薑白石在《揚州慢》一詞中就有這樣精警深沉的句子“自鬍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儘管詞人之所以選用《揚州慢》的詞調且寫下“十裏春風,二分明月”的佳句,但實際上在為揚州衰敗之嘆作鋪墊。果然,他從歷史之揚州的“盛”中反觀出了現實之揚州的“衰”,不禁慷慨生哀,於是掉轉詞筆,改用第一人稱,愣將半篇未寫完的“瓊花賦”續成了一首“哀揚州賦”。這下闋,便是詞序之所謂“感”了。
上闋所賦,是想象中的瓊花,揚州後土祠中的瓊花,昔日的瓊花;眼前擺放着友人折贈的數枝瓊花還沒有派用場,何不藉她起興?於是乎乃有:“雨窗數朵,夢驚回、天際香浮。”一句意思是謂碎雨敲窗,將我從午夢中驚醒,衹見窗前花瓶裏插着幾枝瓊花,清香四溢,飄浮在天空。這花是哪兒來的?直說友人所贈,就無詩意,且下面文章難作,故爾從虛處着筆。“似閬苑花神,憐人冷落,騎鶴來遊。”像是瓊花之神同情我的孤獨,特騎着仙鶴從揚州來鄙地一遊。
“花神”既從揚州來,何不嚮她打聽打聽揚州的近況呢?於是引出下文“為問竹西風景”,其實不用問,詞人也可以想象揚州“春風十裏,盡薺麥青青”的殘敗景象,詞人不願用實筆寫這令人神傷之景,所以接着驀地一筆宕開,顧左右而言它道:“長空淡、煙水悠悠。”七字雖不着邊際,卻委實下得精彩。大有“多少事、欲說還休”之慨,誦之令人回腸蕩氣,衹覺無限落寞惆悵都在言外。以下劍及履及,順勢明點出此種情緒並揭示其所從來,放筆為全篇收尾:“又黃昏,羌管孤城,吹起新愁。”“羌管孤城”四字,很容易使人聯想起范仲淹《漁傢傲》詞裏的“長煙落日孤城閉”、“羌管悠悠霜滿地”。據此,則作者當時所居,是否也屬邊城呢?
粗粗看過,三句衹是直書此時此地之環境與心境,似可一覽無餘;及至沉吟久之方覺它寥寥數字卻將無數時間空間融匯起來,實在耐人尋味。試想,“黃昏”而曰“又”,“愁”而曰“新”,則昨日、前天、上月甚至去年……不知有多少個“已是黃昏獨自愁”包含其中,非“此時”與“彼時”相同畫面的多重疊印而何?此蓋就縱嚮而言,若作橫嚮觀察,我們又可以看出,它還是多種相似圖景的雙影合成。細細體認,那另外的一幅照片是姜夔《揚州慢》詞之“漸黃昏,清角吹寒,都要空城”?不言揚州,而揚州自見。
詞人一生寫了許多詠花詞。今存《虛齋樂府》六十八首,詠花之作就有二十四首,竟超過了三分之一。但大多格調不甚高。衹有這首詞,原本衹為賦花,不料卻抒發出很多盛衰之惆悵,遂成精品,由此可見詠物詞之關鍵在於不滯於物。
這首詞的特點,寫景抒情,多在虛處,沉鬱藴藉,韻味無窮。
1、綜觀全詞,寫揚州的過去的盛況,都是虛筆。
——“淮左名都”,不過耳聞;“竹西佳處”,也非目見;“春風十裏”,既不指當時,也不是具體景物,但一組合,顯出揚州昔日的繁華。為下文對比鋪墊。
2、寫揚州的今日,雖是實寫,但衹用大筆勾勒。
——善於選擇最能表現戰後百事蕭條的典型事物來淡筆點染,留下開闊空間讓讀者去想象:說“廢池喬木”,說“薺麥青青”,說“清角吹寒”,並用“空”字輕輕一點,一幅城市破敗,弦管不聞,人煙稀少的圖景便宛然在目。
3、這首詞裏也沒有一個字正面抒情。
——“厭言兵”的是“廢池喬木(樹尤如此,人何以堪?)”,驚嘆揚州的是“杜郎(面對破敗荒涼的揚州城,恐怕再也做不成“揚州夢”,寫不出“豆蔻詞”了)”,凄冷無聲是“月”(所謂“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開無主的是“紅藥”——用一問,以花的無知稱人的有情。
姜夔的詞抒情寫景,都不執着於具體細緻的刻劃描繪,總是寫得空靈、疏淡,有時比起慷慨發怒,一泄無餘,更能激起讀者去進行再創造,更具有藝術感染力。
把“予過維揚”的過程寫得很有層次,駐、看、聞、想,步步寫來,有條不紊。描寫中很註意聲色(如清角,薺麥等),動靜(如波心,空城等),很見作者功力。
思想內容:
敘寫金兵入侵對揚州城的嚴重破壞,抒發悲涼痛惜的思緒。但詩人懷念的是士大夫的野遊生活,作品未曾深入接觸平民的疾苦。
這首詞抒發了詩人《黍離》之悲,作者即事寫景,觸景生情,情景交融,抒發了內心的鬱憤,表達出一片愛國的深情。但是,由於作者生活和思想的局限,反映在作品的思想內容上,儘管有一定的現實意義,但情調卻過於低沉。與辛棄疾、陸遊等詩人相比,即可看出其差距,不衹是風格不同而已。
【譯文】
淳熙丙辛日,予過維揚。夜雪初霽,薺麥彌望。入其城,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予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麯,千岩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
揚州是淮河東邊著名的大都,在竹西亭美好的住處,解下馬鞍少為停留,這是最初的路程。經過春風吹遍了揚州十裏,都是薺菜麥子一派青青。自從金兵進犯長江回去以後,荒廢了池苑,伐去了喬木,至今還討厭說起舊日用兵。天氣漸漸進入黃昏,凄涼的畫角吹起了冷寒,這都是在劫後的揚州城。
杜牧有卓越的鑒賞,料想今天,重來此地一定吃驚。即使“豆蔻”詞語精工,青樓美夢的詩意很好,也睏難表達出深厚的感情。二十四橋仍然還在,卻橋下江中的波浪浩蕩,凄冷的月色,處處寂靜無聲。懷念橋邊的紅芍藥,可每一年知道它替什麽人開花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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