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突然人间空了
这死亡一样的寂静从四面围绕我
此刻炎炎夏季
冬天彻骨的冷自三伏背后升起
我探手小腹
惊觉五十四年的脐带脱落
一阵战栗的刺疼
星辰慌乱


走了

她呕吐
整整三个半月
待所有吸纳告罄
再开始呕胃液、呕绿色的胆汁
红色的血丝，然后
黑色的血
再然后
自洁肠道系统

母亲，皮包骨头的母亲
你把尘世所有纠缠都切割以后
才撒手人寰吗
可你又分明把手镯、玉坠，以及老家的钥匙
着意的放在床边桌台上
母亲，你是想说什么呢
自从我父亲之后
我就开始等你的遗言
可最后，你依然
三缄其口


守灵

母亲独自藏身于八仙桌之上的小木匣中
我们兄弟各自仰卧八仙桌之下的水泥地上
闭门香，开门纸
吊扇和蚊子叫了一宿
守灵两晚：
一夜虫鸣
一夜雨哭
兄弟假装平静，各怀心事

我夜夜失眠，起起卧卧，走来走去
二哥怨我惊了娘的灵魂
我刚一落枕，一条黄河决堤，千里万里
凌晨归宁，鼾声如风
我微眯双眼
依稀望见母亲倒退着走下供桌
穿着肥硕的青蓝寿衣
拾拾掇掇，进进出出



冰糖石榴花开

那株堂前石榴树又鬼影幢幢
开满树的白花

那年它带走了我的父亲
今年鬼影复现
我想我的母亲又要被索走了么

暑夏的一天
全街的邻居纷纷闯进院门
他们热闹的砍伐着向东的果枝

他们说
来
搭一个漂亮的灵棚

2019/10/6